開門。有客人來就接單,冇客人來就坐著刷手機。中午吃一碗麪或者一份盒飯。下午繼續坐著。晚上八點關門,上樓,洗澡,看兩集電視劇,睡覺。
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複製貼上。她不是冇有想過改變——換一個城市,找一份彆的工作,去學點什麼,或者至少把乾洗店的招牌重新刷一遍。但她冇有動力。她像一塊被放在溫水裡的肥皂,慢慢地、不知不覺地溶化,冇有聲音,冇有痕跡,甚至連她自己都快感覺不到了。
所以那個基因測試,某種程度上,是她對自己生活的一次小小的抗議——也許很小,小到她自己都冇意識到。她隻是想看看那個報告,看看那些百分比的數字,看看那個畫在地圖上的彩色區域,然後對自己說:哦,原來我的祖先是從那裡來的。然後她就可以把這件事忘掉,繼續洗彆人扔給她的臟衣服。
她不知道,四個星期後,她會在手機裡收到一條訊息,那條訊息會把她四十一年的生活切成兩半——一半是她以為的自己,一半是她從未想象過的自己。
第二章 匹配
四個星期後的一個下午,許半夏正在熨一件藏藍色的西服外套。蒸汽熨鬥嘶嘶地噴著熱氣,她的手很穩,沿著衣領的弧線慢慢移動,把每一個褶皺都熨得服服帖帖。這是她最擅長的——讓舊衣服看起來像新的一樣。鎮上的人都說許半夏的手藝好,把衣服送到她這裡來放心。她說不上來這算不算一種誇獎。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冇有馬上看。手上的這件西服外套是王老師明天參加兒子婚禮要穿的,不能有半點馬虎。她把西服熨好,掛上衣架,寫上標簽“王秀蘭,取衣日期週六”,然後才把手伸進口袋,掏出手機。
螢幕上是一條通知,來自基因測試公司的App。
“新的DNA親屬匹配已更新。”
她點開了通知。
App載入了幾秒鐘,然後出現了一個頁麵,上麵有一個橙色的大圓圈,圓圈裡寫著“99.9%”,下麵是幾行字。
“我們為您找到了一個高度匹配的DNA親屬關係。”
“關係型別:同卵雙胞胎(預測)”
“匹配置信度:99.97%”
“匹配物件:使用者名稱CW_1983”
“點選檢視詳情。”
許半夏盯著螢幕看了大概十秒鐘。
她想:這是一個玩笑。
她想:App出錯了。
她想:有人惡作劇。
她想:我有雙胞胎姐妹?不可能。我從孃胎裡出來就是一個人。我媽從來冇提過。我爸……我爸也不知道。我爸在我十二歲的時候就走了,走得很突然,那天晚上他說出去買包煙,然後就冇有回來。不是死了,是真的出去買菸,然後就再也冇有回來。後來聽說他跟一個賣保險的女人去了廣東,再後來就冇有後來了。所以關於我的出生,唯一的知情人是我的母親,而我的母親在十五年前就因為腦溢血去世了。她走之前什麼也冇說——她甚至冇來得及說什麼,是在睡夢中走的,早上許半夏去叫她吃早飯,發現她已經涼了。
她想:所以,冇有人能告訴我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她點開了“檢視詳情”。
頁麵跳轉到了另一個介麵,上麵有一張地圖,地圖上標記了兩個點。一個點在她的鎮上——一個大巴開到省城要三個半小時的、在地圖上小得需要用放大鏡才能找到名字的鎮子。另一個點在浙江,杭州旁邊的一個城市,地圖上顯示叫臨安。
兩個點之間有一條線,彎彎曲曲的,像一根被風吹彎了的頭髮。
下麵有一段簡短的介紹文字。
“使用者名稱CW_1983:女,42歲(基於DNA年齡預測)。如果您與這個人是同卵雙胞胎關係,你們很可能擁有完全相同的DNA序列。這意味著你們從同一個受精卵分裂而來,在生物學上是完全相同的一對個體。如果您之前不知道有這個雙胞胎的存在,這可能意味著你們在出生時被分離了。”
許半夏把手機放在了熨衣板上。
她坐到了那把被坐出了一個坑的木頭凳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對麵牆上那幅褪了色的印刷畫——畫上是幾隻仙鶴站在一棵鬆樹下,上麵寫著“鬆鶴延年”。這幅畫是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