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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夢迴元朝
天空中飄著血紅色的雲,太陽變成了黑色的圓盤,散發著詭異的光芒。虞明想呼喊,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他看見一個與父親極為相似的男子從稻田中走來,腰間掛著一把二胡,琴筒上雕刻的花紋與家中牆上的遠祖的畫像一模一樣。男子衝他微笑,那笑容溫暖又陌生,彷彿跨越了時空的長河,帶著家族傳承的神秘力量。而在男子身後,稻田裡的稻穗自動排列成巨大的符咒,緩緩轉動。而在現實中,虞明的身體在竹蓆上輕輕抽搐,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族譜上被口水洇濕的地方,正緩緩浮現出一些從未見過的圖案,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又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地圖。
冥冥中虞明來到了元朝中期,那時仁宗皇帝執政。在元代帝王中,仁宗對儒家學術算是情有獨鐘。他有一段論述儒、佛、道三家精神的話有曆史記載:
“明心見性,佛教為深;修身治國,儒道為切”。被認為既“通達儒術”,又“妙悟釋典”的大有為之主。大概是延佑七年,也就是1320年,仁宗帝去世。而也就是這個時候,遠在嶺南的崇山峻嶺之中,有一個放鴨子的漢子,正在搭建簡陋的帳篷,他和幾百隻黃毛絨絨的小鴨子今晚要露宿在這片荒山野嶺。
“小傢夥,莫碰那鴨崽子!”
溫熱的手掌按住虞明躍躍欲試的小手,他仰頭望去,撞見一雙比鬆湖的湖水還清亮的眼睛。放鴨漢子的粗布衣裳沾著露珠,腰間掛著的銅鈴隨著動作叮噹作響,驚起蘆葦叢中幾隻硃紅色的野鳥,翅膀撲棱棱地掠過,在暮色裡劃出詭異的血痕。
小虞明喜歡小動物,看著這麼多毛絨絨可愛的小鴨子,他興奮得手舞腳蹈。他靠近放鴨的漢子,說:
“叔叔,可以帶我一起放鴨子嗎?”
漢子慈祥地摸著他的小腦袋笑著說道:
“小傢夥,你可不能叫我叔叔哦,我可是你的老祖宗呢。”
“啊?那是多老的祖宗呀?”於是,老祖宗就帶他一起經曆了那個時候的故事。
“您真是我老祖宗?”虞明踮著腳,鼻尖幾乎要貼上對方胸口的補丁。那些補丁像地圖上的標記,歪歪扭扭縫著不知名的符號。
漢子突然笑起來,笑聲震得鴨群“嘎嘎”亂叫。
“你爹的爹的爹的爹……再數上二十個‘爹’,才能摸到我衣角哩!我就是你們的元一公!”
他彎腰拾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畫出蜿蜒的線條,“看這梅嶺古驛道,當年唐朝的大宰相張九齡劈開大山時,山石濺起的火星子,把半邊天都燒紅了!”
月光漫過梅嶺時,虞明跟著元一公的牧鴨隊伍踏入鬆湖地界。章江的水泛著幽藍,像條巨蟒橫臥在山穀,鴨子們撲進水裡,攪碎了滿河星子。遠處集市的燈火明明滅滅,像鬼火在蘆葦蕩裡遊蕩。
自黃帝第二十六代孫泰伯“讓國南奔”那日,天地間的風都帶著青銅的味道。他捧起的藥簍裡,草藥根莖竟滲出金紅色的汁液,在逃亡路上滴落成血珠,每一顆都化作會行走的地圖,指引著族人穿越時空迷霧。這些印記曆經千年,在元一公的祖輩的血脈裡沉睡,直到他們從福建上杭出發,腳步叩響大地的瞬間,沉睡的記憶才被喚醒。
元一公的爺爺踏入廣東韶關南雄裡東崗時,群山突然發出低沉的嗚咽。這片被密林包裹的土地,地表下埋藏著無數先民的骸骨,它們化作磷火在夜間遊蕩,為新來者照亮營地。山穀像巨獸張開的懷抱,風掠過樹梢的聲音,彷彿是山神在哼唱古老的歌謠。當第一縷炊煙升起,山澗的溪水突然改變流向,彙聚成環狀圍繞著村落,如同給這片土地戴上了神秘的護身符。
元一公決定雲遊牧鴨那天,鴨棚裡的鴨蛋集體震顫,蛋殼表麵浮現出奇異的紋路,宛如古老的文字。他帶著七百隻毛茸茸的小鴨子啟程,每隻鴨子的眼睛裡都倒映著祖先遷徙的畫麵。沿著梅嶺古驛道前行,這條由唐朝宰相張九齡劈開山脈造就的古驛道,石板路上的車轍裡滲出黑色的液體,那是千年來商旅血淚的結晶。從那“萬履踐踏,冬無寒土”的字句,知曉古時此道的人氣之旺可見一斑。宋朝蘇東坡大學士貶謫經過嶺南時,就在這條古驛道上留下了他的千古名詩《過大庾嶺》:
一念失垢汙,身心洞清淨。
浩然天地間,惟我獨也正。
今日嶺上行,身世永相忘。
仙人拊我頂,結髮授長生。
蘇軾的詩句在風中化作蝴蝶,翅膀上閃爍著預言的光芒。
山穀間的小溪流淌著乳白色的溪水,越往下遊,溪水愈發猩紅,如同大地的血脈。溪邊的荒地在夜間會升起薄霧,霧中隱約可見古代戰場的幻影,士兵的呐喊與戰馬的嘶鳴交織在鴨群的嘎嘎聲中。鴨子們在溪水中嬉戲時,水麵會突然浮現出人臉的倒影,那是在此隕落的商隊亡魂,它們托著鴨群,助它們遊向更廣闊的天地。元一公和他的鴨群就是順著章江兩岸一路北上,朝行夜宿,一邊覓食一邊長大的。
當元一公和鴨群抵達鬆湖,這裡的空氣都帶著蜜糖的香氣。遠處的虛鎮在陽光下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彷彿是海市蜃樓。他的鴨子在這片土地上迅速成長,每隻鴨子的羽毛都閃爍著金屬光澤,鴨掌踏過的土地會開出藍色的小花。集市上的錢幣在交易時發出清脆的鳴響,那聲音如同天籟,指引著元一公一次又一次踏上這條神秘的牧鴨之路。天佑七年,當元一公再次來到鬆湖,鴨群突然停止了鳴叫。它們齊刷刷地望向天空,隻見一朵巨大的烏雲籠罩在鬆湖上方,雲層中傳來遠古的呼喚,預示著一場改變命運的奇遇即將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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