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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月圓之夜
鱗影初現入學府秘語暗湧破迷局(一)
1985年的初秋,江南大學的梧桐葉像是被浸過墨汁,在石板路上鋪出深淺不一的黑斑。虞明踩著枯葉往前走時,總覺得腳下傳來細微的水聲,低頭卻隻看見葉片被碾碎的紋路,那些交錯的脈絡竟與護城河底的水草形狀彆無二致,連分叉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王影兒的白色連衣裙下襬還在滴水,明明清晨冇下雨,那些水珠卻在地麵畫出蜿蜒的軌跡,繞過行色匆匆的新生,始終跟在虞明的帆布包後麵,在他走過的路上留下銀色的磷光,如同魚群洄遊的路線。
“你的書包在動。”她突然拽住他的胳膊,指尖的鱗片擦過布料,留下一道銀亮的痕跡,“裡麵有東西在拍水。”
虞明的心跳瞬間撞上車輪。帆布包表麵的漣漪越來越劇烈,裡麵傳來鎖鏈拖拽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掙脫束縛。他剛拉開拉鍊,母親留下的戒指就彈了出來,在錄取通知書上瘋狂滾動。
折射出的光斑突然在公告欄上炸開,拚湊出殘缺的地圖——月牙形的湖泊、貝殼狀的建築,還有條發光的細線連接著圖書館,正是他們此刻所在的位置,細線沿途標著無數個魚形符號。
“同學,需要幫忙嗎?”穿紅馬甲的迎新誌願者笑著走過來,胸牌上的照片突然變得模糊,“水生考古係在老圖書館那邊,我帶你們去吧?”虞明聞到他身上有股福爾馬林的氣味,混著淡淡的河泥腥,誌願者的指甲縫裡嵌著銀白色的粉末,與王影兒鱗片的質地相同。
“不用了,謝謝。”虞明迅速合上書包,注意到誌願者胸前的校徽邊緣正在融化,露出下麵暗青色的皮膚,“我們自己能找到。”
水生生物進化考古專業的指示牌藏在老圖書館側麵的爬山虎裡。木質樓梯被歲月啃出深淺不一的凹槽,每踩一步都發出垂死的呻吟,牆麵上掛著的曆屆畢業生合影裡,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緩慢轉動,目光始終追隨著他們的腳步,瞳孔裡映出的不是校園風光,而是翻滾的波浪。
“吱呀——”頂樓教室的門自己開了。白髮蒼蒼的古教授背對著他們,正在黑板上書寫水族文字,那些螺旋狀的符號剛寫完就往下淌水,在地麵聚成微型的護城河,河麵上漂浮著迷你的青銅魚符,隨著水流旋轉。
古教授名字叫做古今。初次看到他的名字,我腦子裡立馬跳出一個成語——博古通今!他轉身時,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渾濁如死水,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有道暗紅色的魚形疤痕正在蠕動,疤痕邊緣的皮膚下隱約有鱗片在反光。古今教授的指甲泛著青黑色,指尖滴落的水珠在講台桌麵蝕出細小的坑洞。
“坐吧。”古教授指了指前排的空位,身後的標本櫃突然發出玻璃震顫的嗡鳴。虞明的視線立刻被那具半人半魚的乾屍攫住——灰敗的皮膚緊繃在骨骼上,魚尾的鱗片雖已乾枯,卻在福爾馬林裡保持著遊動的姿態。最詭異的是它胸前的青銅魚符,綠鏽覆蓋的表麵隱隱透出紅光,與厲正校長的信物是同一款式,魚眼處同樣鑲嵌著鬆石。
“1943年從護城河底打撈上來的。”古教授用教鞭敲了敲玻璃櫃,教鞭柄上的防滑紋突然變成鱗片的形狀,“當時參與發掘的學生,後來都成了學界泰鬥。”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像指甲刮過玻璃,“當然,也有人說他們全都瘋了,晚年整天對著魚缸說話,說裡麵的魚在講水族秘史。”
虞明的手指不受控製地湊近玻璃。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冰涼表麵的瞬間,乾屍緊閉的眼皮突然掀起,眼白上佈滿蛛網狀的血絲,那些血絲正慢慢凝結成五個字:“勿信白鱗人”。乾屍的嘴唇微微張開,吐出個細小的氣泡,氣泡裡包裹著半枚破碎的鱗片,與王影兒發間的鱗片紋路一致。
“啊!”王影兒猛地拽住他的胳膊,她的指甲縫裡滲出銀白色的黏液,在虞明的袖子上畫出警告的符號——那是水族文字裡的“危險”。女孩的鱗片正在大量脫落,那些半透明的碎片落在地板上,自動排列成箭頭,直指教室儘頭那扇掛著銅鎖的小門,門鎖的形狀是條蜷縮的魚。
下課鈴響起時,古教授突然按住虞明的肩膀。老人掌心的溫度低得像冰,疤痕上的鱗片正在一片片豎起,刺得虞明皮膚生疼:
“你母親的戒指,還戴著嗎?”
冇等虞明回答,他已轉身走向標本櫃,佝僂的背影在日光燈下投出巨大的魚尾陰影,尾鰭處有明顯的殘缺,像是被利器斬斷。
食堂的蒸汽裡混著濃鬱的魚腥味。虞明把餐盤推到王影兒麵前時,發現她正用筷子撥弄蔥花裡的鱗片碎片——那些閃著銀光的碎屑遇到熱湯,立刻化作細小的魚形紋路,在湯麪上組成“白鱗”兩個字,隨即被熱氣蒸騰的水霧抹去。
“古教授的疤痕不對勁。”王影兒的聲音壓得很低,湯匙攪動的動作讓湯麪浮現出“白鱗”兩個字,“我看見他轉身時,後頸有鱗片在反光,是純白色的。我外婆的筆記裡說,白鱗人是水族的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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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明的米飯突然變得苦澀。他想起父親那本鎖在樟木箱裡的日記,泛黃的紙頁上畫著戴白鱗的人影,旁邊批註著“1943年,河神祭典,祭品失蹤”。日記本的最後幾頁被水浸泡過,模糊的字跡裡反覆出現“江南大學”和“魚符”,還有個被圈起來的名字:古沉。
暮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緩慢壓向實驗樓。虞明攥著從標本櫃偷拿的青銅碎片——那是乾屍手指縫裡嵌著的,上麵刻著半片魚鱗圖案,他沿著王影兒留下的鱗片軌跡走到地下三層。厚重的鐵門鏽跡斑斑,“閒人免進”的警示牌邊緣掛著串風乾的魚鰾,在穿堂風裡發出風鈴般的脆響,每個音符都對應著水族文字的發音。
門縫裡滲出的河泥腥氣越來越濃。他剛用碎片撬開鐵鎖,就聽見通風管道傳來嘩啦聲響,數十張準考證像被水流裹挾著墜落。最上麵那張的照片裡,十五歲的自己正站在護城河岸邊,手裡舉著枚發光的鱗片,照片下方的出生日期被紅筆改成“水族曆甲子年”,恰好是他出生的那年,筆跡與古教授黑板上的水族文字同源。
《河神祭典手記》就塞在門縫裡,牛皮封麵已經軟爛。翻開泛黃的紙頁,1943年的字跡突然滲出黑水,在空白處自動續寫:
“白鱗人混入學府,以魚符為餌,待雙星歸位...”
後麵的字跡被利器劃掉,改成厲正校長熟悉的筆跡:“他們要複活的不是水族,是吞噬一切的混沌。”紙頁邊緣還粘著半片白鱗,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誰在那裡?”手電筒的光柱突然掃過來。虞明慌忙鑽進解剖台下方,看見古教授的皮鞋停在不遠處,褲腳沾著的水草正在緩慢生長,那些綠色的藤蔓順著鞋跟爬上牆壁,組成“危險”的水族文字。古教授的腳步聲帶著水音,每走一步都在地麵留下帶鱗的濕痕,與王影兒的腳印驚人地相似。
進入大學的第一箇中秋節,月圓之夜的女生宿舍瀰漫著詭異的甜香。王影兒的異變在月圓之夜達到頂峰。302寢室的門縫不斷往外滲水,王影兒的呻吟聲混在收音機播放的《春江花月夜》裡,顯得格外淒厲。
虞明撞開門時,整間屋子已經變成淺灘,月光透過窗戶灑在水麵上,映出女孩痛苦扭曲的臉,她的脖頸處浮現出與古教授相似的魚形疤痕。
她的雙腿正在融合成魚尾,銀白色的鱗片刺破皮膚,每片鱗上都烙印著不同的祭壇圖案。最詭異的是眉心處,菱形的鱗片正在裂開,裡麵鑽出條筷子長的金色小魚,魚嘴吞吐的氣泡裡,古教授的臉正對著水族地圖獰笑,他袖口露出的鑰匙串上,掛著半枚青銅魚符,與虞明手中的碎片恰好能拚合。
“彆過來!”
王影兒的魚尾重重拍擊水麵,掀起的浪牆擋在兩人中間,浪花裡浮現出無數掙紮的人影,“他在利用我們!那具乾屍是1943年失蹤的祭品,和我外婆長得一模一樣!你看她的耳後,有顆相同的硃砂痣!”
虞明的戒指突然炸裂出藍光。他看見女孩鱗片上的祭壇正在旋轉,那些圖案組合起來,正是江南大學的校園平麵圖,而老圖書館的位置,標註著“混沌封印核心”,旁邊用血色寫著“白鱗為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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