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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災難
然而平靜的生活終究是張薄如蟬翼的宣紙。七十年代初的某個黃昏,虞家的老銅鐘突然倒轉,指針在鐘麵上劃出滲血的裂痕。當那封從台灣經香港輾轉而來的信件落在門檻上,郵票上英國女王伊麗莎白的眼睛竟眨動起來,信封裡飄出的不是信紙,是正源在淞江口訣彆時的半塊牛肉乾,此刻已化作焦黑的符咒,上麵爬滿蠕動的文字:“血脈相連,生死與共”。這輕飄飄的符咒,瞬間將虞家拽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往昔的歲月靜好,如同琴絃上的音符,在時代的狂風中碎成齏粉。而在符咒的背麵,隱約印著與虞家祠堂密室圖騰相同的印記。
而當那封從台灣輾轉寄來的信落在大隊乾部手中時,瞬間幻化成一把閃著寒光的刀。批鬥會那日,虞正清跪在滿是碎瓷片的祠堂地上,額角的血珠滴在碎瓷上,竟拚湊出半幅似曾相識的圖案——與當年虞大富用硃砂畫的符,與正源信上的火漆印,與密室中的圖騰,隱隱呼應。此時,祠堂的地麵突然震動,裂縫中鑽出一些發光的蟲子,它們排列成一個巨大的陣圖。
大隊乾部們圍坐在油燈下,信箋在他們手中扭曲成詭異的形狀,彷彿有無數雙無形的手在操縱。煤油燈的火苗突然變成幽綠色,將眾人的臉映得如同地獄裡的惡鬼。他們的瞳孔裡倒映著信紙,那些文字像蛆蟲般在紙麵上扭動,卻始終找不到任何“敵特”的痕跡。然而,牆上懸掛的任務指標表突然滲出鮮血,將未完成的數字染成刺目的猩紅。
“指標就是命令!”有人嘶啞著喉嚨喊道,聲音裡帶著貪婪的獰笑。話音剛落,窗外的老槐樹劇烈搖晃,枯枝敲打著窗欞,彷彿在為這場荒誕的審判鼓掌。樹影投射在牆上,竟形成一張巨大的鬼臉,咧開的嘴裡露出森白獠牙。當晚,祠堂的銅鐘不敲自鳴,鐘聲中夾雜著虞明的啼哭與野獸的低吼,聲波震得房梁上的積灰如黑色的雪片紛紛揚揚地灑落。積灰落地後,竟自動排列成類似甲骨文的符號,拚湊出“血脈劫”三個模糊的字樣。
批鬥會的訊息像瘟疫般迅速傳開,虞家老宅的門檻突然凹陷下去,彷彿被某種巨大的力量踩出了深深的印記。門檻邊緣滲出黑色黏液,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磷光。虞正清父子被押往祠堂時,腳下的石板路開始龜裂,裂縫中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散發著腐肉的氣息。虞明的小腳丫踩在上麵,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如同踩在血肉模糊的傷口上。此時,他口袋裡的石頭突然發燙,那是他白天在河邊撿的,此刻表麵浮現出與父親玉佩相似的紋路。
批鬥會上,虞明的哭聲像一把生鏽的鋸子,撕裂了祠堂裡渾濁的空氣。他的鼻涕變成兩條透明的小蛇,在鼻孔下蜿蜒盤旋,每當他抽泣一聲,小蛇就會劇烈扭動。紅衛兵們的口號聲與他的哭聲交織在一起,在祠堂的梁柱間來回碰撞,形成一種詭異的共鳴。牆上的畫像突然流下血淚,淚水滴落在“四類分子”的牌子上,將上麵的字跡暈染得更加猙獰。祖宗畫像的眼睛開始轉動,目光直直地盯著虞明,彷彿在傳遞某種神秘資訊。
虞正清的脖頸被繩索勒出深深的血痕,繩索卻像活物般越勒越緊。他被迫用顫抖的手書寫批判自己的標語,毛筆尖滴落的墨水不再是黑色,而是滾燙的鮮血,在宣紙上開出一朵朵妖異的花。那些寫滿批判文字的紙張被貼在牆上後,竟發出細微的呻吟聲,彷彿每一個字都在訴說著冤屈。鮮血在宣紙上逐漸彙成圖案,竟是與虞家祠堂密室中相似的圖騰。
虞明躲在父親身後,看著堂姐鳳嬌眼中燃燒的狂熱如同兩團鬼火。她的紅袖章突然膨脹起來,化作一隻巨大的血手,向父親抓去。這一刻,虞明突然想起父親教他認字時的場景,族譜上的“虞”字開始扭曲變形,左邊的“虎”變成一隻真正的猛虎,右邊的“吳”化作一片血紅色的海洋。而父親眼中的悲傷,與祠堂梁柱上斑駁的虎紋融為一體,彷彿從遠古時代就已經註定了這場悲劇。此時,鳳嬌身後的陰影裡,隱約浮現出一個頭戴鬥笠的人影,正死死盯著虞明,手中把玩著與虞正科菸鬥相似的物件。
那些批鬥他們的人,臉上的表情變得越來越扭曲,最終化作一個個模糊的麵具。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笑聲,笑聲像是從四麵八方傳來,又彷彿來自每個人的心底。虞明在心底發誓,等這些麵具破碎的那一天,他要讓這些人知道,被壓抑的怒火一旦爆發,將會是怎樣的一場腥風血雨。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滴落之處,地麵上竟長出細小的荊棘,預示著未來複仇的種子已經種下。
夜色愈發深沉,鬆湖村在黑暗中瑟瑟發抖。虞家老宅的方向,有幽藍色的光一閃而過,像是某種神秘力量在暗中注視著一切。而在虞衛東的抽屜裡,那份匿名舉報信的邊角開始泛黃,上麵的字跡竟在緩緩變化,逐漸顯露出更多關於虞家血脈與鬆湖村隱秘的線索,等待著被人發現。
正是:
亂世闖蕩埋禍根城門失火殃池魚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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