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鷹寨派出所。
原本應該出操的時間,後院宿舍裏卻傳來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不好了!老馬!”
“蕭寒那小子暈倒了!”
一名警員急匆匆地跑進值班室,臉色煞白。
“那家夥渾身燙得像個火爐,還在打擺子,像是...像是咱們這兒的瘧疾!”
正在喝粥的馬大炮嚇得碗都差點掉了:“啥玩意兒?”
“瘧疾?快快快,去看看!”
在這缺醫少藥的邊境,惡性瘧疾可是會死人的。
當馬大炮衝進蕭寒宿舍時。
隻見蕭寒正蜷縮在被子裏,麵色潮紅,額頭上全是冷汗。
整個人似乎已經燒得神誌不清了。
副所長李強也跟了進來,他站在門口,看著床上虛弱不堪的蕭寒。
眼神中,驟然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但臉上卻裝出一副焦急萬分的模樣。
“哎呀,這可怎麽辦?”
“咱們所裏的藥早就用完了。”
“這年輕人身體底子雖然好,但也扛不住這麽燒啊!”
“別廢話了!”
馬大炮是個急脾氣,上前就要背蕭寒,“備車!趕緊送縣醫院!”
就在馬大炮要去扶蕭寒的時候。
一直“昏迷”的蕭寒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渙散,手卻死死地抓住了枕頭下麵。
“別...別動我...”
蕭寒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哼哼,但語氣卻異常驚恐。
他顫顫巍巍地從枕頭下摸出了那把配發的54手槍。
手指無力地搭在扳機上,槍口亂晃。
“誰...誰也別過來!”
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李強眼珠子一轉,心裏暗笑。
到底是剛出校門的學生蛋子,生個病就嚇成這樣,連槍都拿不穩了。
就這慫樣,昨天還敢跟我裝深沉?
“蕭寒啊,我是老馬!”
馬大炮急得直跺腳,“你燒糊塗了?”
“我是帶你去看病!”
蕭寒似乎這才認出了馬大炮,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點。
但依然不肯鬆開槍。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個用牛皮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檔案袋。
檔案袋的封口處,蓋著一枚鮮紅的印章。
隱約能看到“省廳·絕密”幾個字。
看到這個檔案袋的瞬間,門口李強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什麽東西?
蕭寒喘著粗氣,用盡全身力氣抓著馬大炮的手臂。
把檔案袋塞進他懷裏,聲音嘶啞卻急切:
“老馬...這東西...你拿著...”
“這是...這是我離開省廳時...秘密帶出來的...”
蕭寒斷斷續續地說著,眼神還警惕地看了一眼門口的李強。
然後湊到馬大炮耳邊,用李強剛好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裏麵是天鷹寨毒販的...內線名單...還有證據...”
“要是半路有人截我...你就把它毀了...絕不能落到這幫人手裏...”
說完這幾句話,蕭寒頭一歪,徹底“昏”了過去。
手裏的槍也“啪嗒”一聲掉在床邊,顯得毫無防備。
屋內一片死寂。
馬大炮捧著那個沉甸甸的檔案袋,隻覺得燙手。
內線名單?
證據?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但他知道,“省廳絕密”四個字分量太重了,這肯定是要命的東西!
“都看什麽看!出去!”
馬大炮把檔案袋往懷裏一揣,吼了一嗓子。
然後背起蕭寒就往外衝,“李強,你留守所裏!”
“我親自開車送他去縣醫院!”
李強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馬大炮鼓鼓囊囊的胸口,心髒狂跳不止,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省廳帶出來的?
內線名單?
難道這小子被發配是假的?
實際上是省廳派下來的臥底?
專門來查天鷹寨這條線的?
如果是真的,那檔案袋裏...豈不是有他勾結毒販的證據?
想到這裏,李強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怪不得這小子一來就這麽囂張,怪不得他能發現那個粉筆暗號!
原來是有備而來!
這東西絕不能落到縣局手裏!
更不能讓蕭寒活著見到上麵的人!
一旦那個檔案袋交上去,他李強就得吃槍子兒!
想到這裏,李強眼中的殺意瞬間沸騰。
這哪是去醫院?
這分明是送上門的機會!
看著吉普車轟鳴著衝出院子,消失在塵土中,李強迅速轉身衝進自己的辦公室。
反鎖房門,拿出了那部加密的對講機。
“喂!黑蠍大哥!”
李強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有些發抖,“出事了!”
“那小子根本不是普通警察,是省廳派下來的臥底!”
“他身上帶著絕密檔案!說是咱們這邊的內線名單和交易證據!”
“要是讓他到了縣城,咱們都得死!”
“對!就在去縣城的路上!”
“隻有馬大炮一個人開車,那小子已經燒暈了,連槍都拿不住,跟死狗沒什麽區別!”
“好的...鬼愁澗...明白!”
放下對講機,李強走到窗邊,點了一根煙。
看著遠處陰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蕭寒啊蕭寒,別怪我不講同僚情麵。”
“要怪,就怪你手伸得太長,居然敢查到老子頭上。”
“明年的今天,我會給你多燒點紙錢的。”
......
與此同時,去往縣城的山路上。
破舊的吉普車在泥濘中瘋狂顛簸。
馬大炮一邊把方向盤掄得像風火輪,一邊焦急地回頭看後座。
“蕭寒!挺住啊!”
“馬上就到鬼愁澗了,過了鬼愁澗就是大路,離縣城就不遠了!”
後座上。
原本應該“高燒昏迷”的蕭寒,隨著車輛的顛簸,身體隨著慣性晃動。
但如果有第三個人在車上,一定會驚恐地發現——
蕭寒並沒有昏迷。
他正半眯著眼睛,透過後視鏡觀察著後方的動靜。
壓根沒有半點虛弱的樣子。
先前那把之前“拿不穩”掉在床上的槍,正穩穩地插在他的槍套裏,子彈早已上膛。
至於那個所謂的“省廳絕密檔案”?
嗬,那不過是他昨晚用舊報紙包的一堆廢紙。
順便用蘿卜刻了個章蓋上去的。
他不需要李強知道什麽政治鬥爭。
隻需要讓李強覺得“我要完蛋了”。
這就足夠讓那條毒蛇失去理智,主動鑽進籠子裏。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正在實施“誘敵深入”計劃。】
【真實之眼預警:前方五公裏處“鬼愁澗”,檢測到大量敵意紅點聚集。】
【危險等級:高!】
終於來了。
蕭寒嘴角微微上揚。
他不怕毒販來,就怕毒販不來。
“老馬。”
突然,後座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正在開車的馬大炮嚇了一激靈:“誰?蕭寒?”
“你...你醒了?哎喲謝天謝地,你別亂動,馬上就到...”
“停車。”蕭寒淡淡道。
“啥?停車?這荒郊野嶺的停什麽車?”
“你還要不要命了?”馬大炮以為蕭寒燒糊塗了。
“我說,停車。”
蕭寒坐直了身體,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一股威嚴。
馬大炮下意識踩了一腳刹車。
吉普車吱嘎一聲停在了路中間。
此時,前方兩百米處,正是兩山夾一溝的險地——鬼愁澗。
“怎麽了這是?”
馬大炮回頭,卻看到蕭寒正在整理衣服,臉上哪還有半點病容?
“老馬,把那個檔案袋給我。”蕭寒伸出手。
馬大炮一臉懵逼地掏出懷裏的寶貝:“這...這可是證據啊...”
蕭寒接過檔案袋,隨手撕開封條,把裏麵的一疊舊報紙抽出來。
在馬大炮震驚的目光中,順手扔出了窗外。
“證據?”
蕭寒檢查了一下彈夾,推開車門,一隻腳踏在紅土地上。
他看著前方那處霧氣昭昭、殺機四伏的鬼愁澗,眼中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的興奮光芒。
“老馬,哪來的什麽證據啊。”
“我無非隻是在釣魚罷了。”
蕭寒冷冷笑了笑,“我無非隻是在釣魚罷了。”
說完,天空驟然下起暴雨。
蕭寒孤身一人,大步向前走去。
留下一臉呆滯的馬大炮,看著那一地濕透的舊報紙,腦子裏嗡嗡作響。
這特麽是在演哪一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