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公安廳,一樓大廳。
上午十點,正是省廳機關最忙碌的時候。
來來往往的幹警、辦事人員穿梭不停。
突然,大廳牆上的高音廣播喇叭裏,傳來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省委組織部和省政法委聯合下發的最新人事紅標頭檔案。
開始在全廳進行通報:
“經漢東省委組織部、省政法委聯合研究決定:”
“免去蕭寒同誌,漢東省公安廳檔案處處長職務。”
廣播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
許多正在走路的警員都停下了腳步,麵麵相覷。
“蕭寒被免職了?”
“我就說嘛,他這些年得罪了那麽多人,梁家雖然退了,但也容不下他。”
“這下好了,連個冷板凳都沒得坐了,估計要被踢出公安隊伍了吧?”
“唉,堂堂一級英模,落得這個下場...”
檔案處副處長王大發,此時正端著茶杯路過大廳。
聽到這前半句,臉上的肥肉都快笑開花了。
“該!這小子整天在檔案室裏裝神弄鬼,這回終於滾蛋了!”
“老子終於能扶正了!”王大發心裏暗爽。
然而。
廣播裏的通報並沒有結束,僅僅隻是停頓了兩秒鍾。
接著播音腔陡然拔高,念出了後半段:
“調任蕭寒同誌,為京州市人民檢察院、反貪汙賄賂局,偵查一處處長!”
“即日履新!”
整個省廳大廳,在經曆了死一般的寂靜後,瞬間炸開了鍋!
“什麽?”
“反貪局?偵查處處長?”
“我的老天爺!這不是被踢出去了,這是鯉魚躍龍門,直接手握尚方寶劍了啊!”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天大反轉,震得頭皮發麻。
從一個沒有執法權的檔案處閑人,搖身一變!
成了專門查辦貪官汙吏、手握拘留權和偵查權的實權反貪大將!
這肯定是新來的劉書記,在向整個漢東的腐敗勢力宣戰啊!
“啪嗒!”
王大發手裏的茶杯直接掉在了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了一褲腿,他卻像個木頭人一樣毫無知覺。
他張大了嘴巴,臉色慘白地看向檔案處的方向。
他突然想起這幾年來。
蕭寒坐在積案庫裏,翻看那些絕密卷宗時,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完了...他那是去養老嗎?他那是在收集黑材料啊!”
“現在他手裏有了刀,第一個要殺的是誰?”
王大發渾身冷汗直冒,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
與此同時。
省廳緝毒總隊辦公室。
祁同偉正坐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品著秘書剛泡好的極品大紅袍。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程度連門都沒敲,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
“大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程度因為跑得太急,聲音都在打顫。
“慌什麽?”
祁同偉不悅地皺了皺眉,放下茶杯,“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每逢大事有靜氣。”
“不是...大哥,是蕭寒!”
程度嚥了口唾沫,顫聲道,“省委組織部的調令剛下!蕭寒被調走了!”
“他...他去了京州市反貪局!當了偵查一處的處長!”
“什麽?”
祁同偉原本穩如泰山的身軀猛地一震,雙眼瞬間瞪大,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
“反貪局?”
“他一個被停職休假的廢物,怎麽可能跨係統調去檢察院的反貪局?”
“這不合規矩!”
“是新來的劉書記親自點的將!”
“陳岩石老檢察長作的保!”
程度急得直跺腳,“紅標頭檔案都已經下發了,蕭寒現在估計都已經去反貪局報到了!”
“嘩啦!”
祁同偉猛地站起身,一把將桌子上那套昂貴的紫砂茶具,全部掃到了地上!
茶水四濺,碎瓷片散落一地。
“欺人太甚!劉建華這是欺人太甚!”
祁同偉像是一頭被踩了尾巴的惡狼,在辦公室裏暴躁地來回踱步。
雙眼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變得赤紅。
別人不知道蕭寒的可怕,他祁同偉太知道了!
那個男人在邊境能一個人殺穿一百多個雇傭兵!
在檔案處能坐著不動把別人...送進大牢!
這幾年,蕭寒在檔案處就像個幽靈一樣,冷眼旁觀著漢東官場的群魔亂舞。
他祁同偉幫趙瑞龍幹的那些髒事,蕭寒肯定知道!
“他怎麽還能回來?”
祁同偉雙手撐著辦公桌,胸口劇烈起伏。
“反貪局?偵查處處長?”
“那是衝著誰來的?那特麽是衝著我來的!”
“衝著趙家來的!”
“他那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索命了!”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像催命符一樣瘋狂響了起來。
祁同偉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拿起話筒。
“祁同偉!你特麽是幹什麽吃的!”
電話那頭,傳來了趙瑞龍氣急敗壞的破口大罵聲。
“你不是說蕭寒被你們按死在檔案室裏,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嗎?”
“現在怎麽回事?他怎麽跑到反貪局去了!”
“老子今天一早接到七八個電話,全都在問我是不是要出事了!”
趙瑞龍瘋狂怒吼著,“反貪局那幫瘋狗要是讓他帶隊!”
“那咱們月牙湖的那些爛賬、還有咱們合夥幹的那些事,還能瞞得住嗎?!”
祁同偉咬著後槽牙,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趙公子,這是省委一把手親自下的調令,我能有什麽辦法?”
“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
趙瑞龍的聲音裏透著一股窮凶極惡的瘋狂。
“他手裏捏著咱們的要命材料!”
“現在他拿到了‘尚方寶劍’,如果不搶先弄死他,咱們都得給他陪葬!”
“祁同偉,我警告你!咱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趕緊給我想辦法!”
“必須讓他查不下去!哪怕讓他永遠閉嘴!”
“嘟——嘟——嘟——”
電話被粗暴的結束通話。
祁同偉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
永遠閉嘴?
殺蕭寒?
祁同偉慘笑一聲。
如果蕭寒那麽好殺,三年前在邊境、兩年前在高速路上,他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現在,那頭猛虎不僅出籠了,還披上了合法的戰甲。
漢東的天,真的要塌了。
......
另外一旁。
漢東省委大院,政法委副書記辦公室。
高育良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手裏捏著那份關於蕭寒調任反貪局的人事通報。
他沒有像祁同偉那樣大發雷霆的摔東西。
但如果有人仔細看。
就會發現他的雙手,正不受控製的微微顫抖。
“反貪局...偵查一處處長...”
高育良喃喃自語,隻覺得喉嚨發幹,像塞了一把沙子。
他緩緩抬起手,摘下那副標誌性的金絲眼鏡。
想要像往常一樣拿真絲手帕擦拭,以此來平複內心的波動。
可是,他的手抖得實在太厲害了。
“啪嗒。”
手帕沒拿穩,金絲眼鏡直接掉在了名貴的實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高育良沒有去撿,而是頹然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額頭上,不知何時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別人都以為蕭寒是去查祁同偉、查趙瑞龍的。
但他高育良心裏比誰都清楚。
蕭寒手裏,很可能捏著他那幅“明代張瑞圖字畫”的致命底牌!
兩年前的那個深夜。
蕭寒在他書房裏鞠躬告別,留下那句“您的道,我不認”時的決絕眼神。
此刻像是一把帶血的刀,瘋狂在他的腦海裏絞動著。
“失算了...徹底失算了...”
高育良的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懼。
他原本以為,隻要搭上趙立春這艘大船,在這漢東省就可以高枕無憂,平步青雲。
他以為蕭寒就算再能打,在權力的巨輪麵前,也隻能是被碾碎的螳螂。
可現在,螳螂不僅沒死!
還變成了一頭握著反貪利劍的猛虎,隨時準備咬斷他的咽喉!
他太瞭解蕭寒的能力了。
一旦讓蕭寒帶隊查賬,他那點見不得光的“雅賄”絕對藏不住。
“篤篤篤...”
“育良書記...”
秘書小張小聲敲門,探進半個身子,“下午的會議...”
“滾出去!誰讓你進來的!!”
高育良猛地睜開眼,發出了他從政以來最失態、最暴躁的一聲嘶吼。
小張嚇得臉色煞白,連滾帶爬關上了門。
寬大的辦公室裏,再次隻剩下高育良一個人。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在極致的驚恐過後,他的眼中閃過一抹陰毒。
他好不容易纔爬到今天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他絕不能就這麽身敗名裂!
“蕭寒既然你不念師生之情,非要斷我的仕途,要我的命...”
高育良一把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了。
“喂,同偉嗎?是我。”
高育良的聲音恢複了低沉,卻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辣。
“晚上到我家來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