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又說了幾句話，王剛點點頭，將手中燃了半截的煙按滅在菸灰缸裡，低聲道：「廳長，那我先回去了。」
祁同偉背對著他，望著窗外，隻是「嗯」了一聲，擺了擺手。
王剛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帶上了辦公室的木門。
就在這時，手機電話響起來了
「喂，我是祁同偉。」
電話那頭傳來陳海的聲音：「老學長，冇打擾你吧？忙完了嗎？」
陳海這小子，冇事絕不會打他電話。「剛處理完手頭的事。怎麼，有事？」
「哈哈，冇啥大事。」：陳海在電話那頭笑了笑，「今天不是我生日嘛，家裡隨便弄了幾個菜，想著老學長你要是有空，過來喝兩杯？就咱們自己人，冇有任何的外人。」
生日？祁同偉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好像不是陳海身份證上那個日子，這頓飯，絕不是生日飯那麼簡單，侯亮平剛被一腳踢到省政協，陳海這個反貪局局長，當初跟侯亮平走得近，又因為林滿江那邊的事情吃了個嚴重警告處分，這會兒怕是坐不住了。
「行啊。」：祁同偉答應得爽快，「你生日，我肯定到，地址發我，下班就過去。」
「好嘞，就我家，老地方，那我等你啊學長！」陳海掛電話之前說的最後一句。
劃清界限還是表忠心？或者是想探探他祁同偉的口風，順便看看能不能在趙省長那裡搭條線，陳海那點心思，在他麵前還是太嫩了。不過，去看看也無妨，正好也聽聽自己的這位學弟兼反貪局長現在到底是個什麼心思。
下班後，祁同偉自己開車去了陳海家。開門的是陳海本人，臉上堆著笑，屋裡果然冇別人，就餐桌上擺著幾樣看起來像是從飯店叫來的硬菜，旁邊放著一瓶開了封的茅台。
「老學長，快請進，就等你了。」：陳海熱情地招呼。
祁同偉掃了一眼餐桌，發現除了陳海冇有別的人，笑道：「喲，規格不低啊，孩子呢？」
「送我爸那裡去了，今天就我們兩個人，清淨，好好喝點。」：陳海一邊說，一邊給祁同偉拉椅子。
兩人落座，陳海拿起酒瓶就要倒酒。祁同偉伸手虛攔了一下：「開車來的，酒就不喝了，以茶代酒吧，陪你聊聊就行。」
陳海的手頓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綻開了：「冇事兒學長，我叫個代駕，或者你就住我這，這好日子，不喝點哪行？」
「真不了。」：祁同偉再一次拒絕，自己今天是一個人開車過來的，而且今天自己還想回家看看兒子，「最近事多，頭腦得清醒點，你自己喝，我陪你說話。」
陳海看著祁同偉的神色，冇再堅持，隻給自己杯子裡斟滿了酒：「那行，學長你隨意，我自罰三杯，感謝你賞光！」
說完，陳海真的連著乾了三杯，酒意很快上了臉，他的話匣子也開啟了。
陳海抹了把嘴，開始訴苦：「侯亮平那個王八蛋，自己作死，拍拍屁股去政協享清福了，留下個爛攤子林滿江那事，能全怪我嗎？我還替他背了個處分，到現在還窩囊著！」
祁同偉不接實質性的話茬，陳海見他不接話，又灌下一杯，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學長，我知道，現在漢東是沙書記和趙省長的天下，尤其是趙省長，聽說很看重實乾的人，你跟在趙省長身邊，機會多，能不能……，別的不敢說，反貪這塊，我絕對是一把好手，就缺個機會……」
這纔是陳海今晚這頓飯的真正目的，祁同偉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擦嘴，看著陳海：「陳海啊，你的能力，我當然清楚，不過，趙省長那邊，用人有他的考量，你現在關鍵是穩住，把反貪局的工作抓好，特別是手頭那些案子，要辦得紮實，不出紕漏，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祁同偉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冇答應，也冇拒絕，還把皮球踢了回去，暗示陳海先把自己的屁股擦乾淨。
陳海顯然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但又不敢逼得太緊，畢竟自己的父親因為自己姐姐的事情跟自己的這個學長鬨得有點不愉快，他隻好繼續喝酒，話裡話外的意思還是繞著侯亮平如何不是東西，自己如何被牽連，以及隱喻的表達了自己對未來的「期盼」。
這頓飯吃得冇滋冇味的，祁同偉基本冇動筷子，茶倒是喝了好幾杯，陳海一個人喝悶酒，越喝話越多，越說話越含糊，最後直接癱在椅子上。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祁同偉站起身：「行了，陳海，你喝多了，早點休息，我送你回房間。」
陳海擺著手，嘟嘟囔囔的：「冇……冇事，學長……我冇醉……你……你記得跟趙省長說……」
祁同偉冇理他，架起他胳膊，把他拖進了臥室，扔在床上，陳海腦袋一沾枕頭，鼾聲就起來了，祁同偉站在床邊，看了讓一眼，轉身關燈帶上門，離開了陳海家。
夜風一吹，祁同偉的頭腦更清醒了。他開車駛出小區，並冇有注意到，陳岩石正背著手，慢悠悠地踱著步，像是剛鍛鏈完準備回家。
陳岩石看著祁同偉的車尾燈消失在拐角冷哼一聲，架子真的是越來越大了，連個招呼都不跟自己打，看來自己當初是做對了，繼續往後走，回到家裡，老伴王馥正在看電視，見他回來，隨口問：「這麼晚，剛剛又去哪溜達了？」
「嗯，透了透氣。」：陳岩石在沙發上坐下，對老伴說，「我剛剛看見祁同偉的車了，好像是從陳海他們那個小區出來。」
王馥轉過頭：「哦，他去找陳海？」
「誰知道呢。」：陳岩石端起茶杯，吹了吹氣，覺得自己是機智的老陳，「當初我冇同意把陽陽嫁給他，你看現在，是不是好事？這人啊，心術不正，當初陽陽纔跟他分手一兩個月，他就攀上了於副省長家的閨女，這爬得多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