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主任看見侯亮平把調令接著過去,冇說話,隻是低著頭,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迅速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侯亮平的目光落在檔案抬頭的紅字上,漢東省委組織部,他的心猛地一跳,隨即又強自鎮定下來,是了,是了,肯定是小艾說的那個驚喜,省政府副秘書長,他深吸一口氣,帶著即將登臨權力新台階的激動,迫不及待地翻開了檔案。
然而,映入眼簾的職位名稱,讓侯亮平感覺自己想被人拿刀捅了一樣,關於侯亮平同誌職務調整的通知,經研究決定,侯亮平同誌任漢東省政協副秘書長,免去其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職務。
省政協副秘書長?侯亮平的眼睛猛地瞪圓了,實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從頭到尾,一個字一個字地仔細看了一遍。
看了一遍又一遍,冇錯,白紙黑字,清清楚楚,省政協副秘書長,不是省政府,而是省政協,在不久前,他還沉浸在自己即將調任省政府副秘書長的巨大喜悅中,甚至已經在電話裡向鍾小艾表達了感激和決心,他以為那是嶽父鍾正國為他鋪就的金光大道,是鍾家對他這個女婿的認可和真正的扶持。
可現在呢?省政協副秘書長,那是什麼地方,那是退居二線、安置老乾部發揮餘熱的「養老院」,是權力邊緣的邊緣,是政治生命的冷宮。
這哪裡是什麼驚喜,這分明是驚嚇,是晴天霹靂,是**裸的發配,是鍾家給他的一記響亮的耳光,是把他從實權要害部門一腳踹開,徹底打入冷宮,侯亮平想立刻抓起電話打給鍾小艾,質問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質問她為什麼騙他,質問她鍾家是不是要放棄他了,不對,電話不能打!
侯亮平死死咬著牙,覺得自己不能打這個電,打了,就是無能狂怒,就是向鍾家,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失敗和狼狽,打了,他可能連最後一點轉圜的餘地都冇有了,他侯亮平,堂堂省檢察院副檢察長,鍾家的女婿,竟然落得如此下場,當眾打臉抓了李達康的前妻,現在又被一紙調令發配到政協養老,奇恥大辱,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不行,絕不能就這麼認了,絕不能就這麼灰溜溜地在政協養老,他侯亮平不是廢物,他要翻盤,他要讓那些看笑話的人,讓那些整他的人,付出代價,但是自己需要一個靠山,找到靠山就得找投名狀,緊接著,侯亮平的想法就逐漸開始扭曲了。
說到投名狀,他就想到了兩個人,一個是他的老師,漢東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高育良,另外一個是他的學長,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他們真的就那麼乾淨嗎?真的就經得起查嗎?
高育良在呂州市和政法係統深耕多年,門生故吏遍佈,他提拔的那些人,經手的那些專案,就冇有一點貓膩?祁同偉爬到公安廳長,升遷速度堪比坐火箭,背後就冇有一點交易,他那個老婆於洋洋,還有那個老丈人於紹勇,難道就真的兩袖清風?
都是漢大出來的,說什麼漢大三傑,說什麼好徒弟,他侯亮平現在落難了,高育良祁同偉他們可曾為他發過一言,可曾為他爭取過半分,冇有,他們應該都在冷眼旁觀,甚至祁同偉可能還在背後偷笑。
想到這裡,侯亮平打定主意,既然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他要去查,秘密地查,利用他掌握的那一點資源和人脈,去深挖高育良和祁同偉的底,他就不信,這兩個在漢東官場混跡多年的老狐狸,屁股底下會一塵不染。
隻要找到他們的把柄,哪怕隻是一點蛛絲馬跡,他就能以此為籌碼,去找自己的新靠山,去投靠一個人,新任省委書記沙瑞金!
沙瑞金空降漢東,根基未穩,最需要的是什麼,是立威,是打擊本土派係,是清除趙立春留下的影響!而高育良和祁同偉,恰恰是漢東本土勢力的重要代表,是漢大幫的核心人物。
如果自己能向沙瑞金獻上這樣一份大禮,證明自己還有價值,證明自己可以成為他手裡一把鋒利的刀,專門去捅漢大幫的心窩,那麼,自己這個省政協副秘書長的位置,未必不能成為跳板,甚至,重新回到政法係統,也不是不可能的,甚至有可能到時候直接去接常務副檢察長林建國的班!
至於鍾家,嶽父鍾正國這次明顯是放棄他了,或者說是迫於壓力不得不放棄,但隻要他侯亮平能重新證明自己的價值,能抱上沙瑞金這條更粗的大腿,鍾家未必不會重新審視他,至於趙振濤自己不去觸他的眉頭就是了。
與此同時,漢東省委大樓,省委書記辦公室,常委會上的挫敗感,像一根刺一樣,深深紮在他心裡,讓他久久不能釋懷,趙振濤和高育良一唱一和,硬生生把他試圖大規模解凍人事、安插親信的計劃給摁了回去,隻通過了侯亮平這個廢物調政協和一個無關緊要的市人大副主任任命,這簡直是對他這個省委書記權威的**裸挑戰。
更讓他憋悶的是,大風廠那個爛攤子,就像一塊燙手的山芋,他自己最強親自去了一趟,被那個倚老賣老的鄭西坡帶著一群工人堵著訴苦,場麵難看不說,問題還絲毫冇解決,想要引進企業他們也是百般推脫,趙振濤那邊倒好,搞什麼搞的都是風生水起,趙振濤看好的那個孫連城也乾得有聲有色,據說連方正剛都對他讚不絕口。
此消彼長,這樣下去,他這個省委書記的威信何在,他精心籌劃的沙家浜何時才能建成,不行,必須反擊,必須找到突破口,不能再讓趙振濤和高育良這麼肆無忌憚地聯手壓製自己了。
沙瑞金在腦海中飛速篩選著目標,趙振濤?那絕對不行,他剛來不久,又深得上麵看重和培養,抓他的把柄太難了,而且容易引火燒身,光是趙安邦那一關,自己就過不了,常務副省長方正剛?那是趙振濤的鐵桿心腹,是從漢江帶來的乾將,田國富都聽說方正剛在別人請客送禮這方麵是油鹽不進,田國富跟自己講據說還是漢江省最後一個理想主義者,外號好像叫什麼方克思,李達康?這傢夥是自己需要的一把刀,是自己自衡漢大幫的一把尖刀,他是絕對不能動的。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一個名字上,高育良,漢東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趙立春時代遺留下來的本土派係領袖之一,漢大幫的核心人物,趙振濤在常委會上最重要的盟友之一,自己選定了,那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