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在家的所有常委，半小時後，常委會會議室開會，議題臨時增加，討論省政府秘書長人選調整問題。」沙瑞金語速很快，每一個字都不錯過。
「是，書記！」白軍心頭一凜，不敢多問，立刻轉身去落實，省政府秘書長？這可是省府的大管家，位置極其關鍵，沙書記這是要在新省長到任前，先把自己的釘子釘進去啊，動作真快！
訊息像長了翅膀，瞬間飛到了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育良的耳朵裡，他聽到秘書的匯報，高育良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鷹。
「哼，果然還是按捺不住了。」他輕哼一聲，放下茶匙，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想趁人冇到，先搶個橋頭堡？沙瑞金啊沙瑞金，你也太小看我高育良，太小看趙家了。」他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茶，對秘書吩咐道：「備車，去省委。」
半小時後，漢東省委常委會議室。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氣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鉛。沙瑞金端坐主位，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常委們：組織部長吳春林、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紀委書記田國富、政法委書記高育良、宣傳部長、統戰部長……除了即將卸任的劉省長和軍區政委，其他人都到齊了。
沙瑞金開門見山，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同誌們，臨時召集大家開個短會。主要議題是討論省政府秘書長的人選問題。原秘書長年齡到線，即將退居二線。考慮到省政府工作的連續性和穩定性，需要儘快確定接替人選。組織部這邊，有什麼建議？」
組織部長吳春林早有準備，立刻翻開麵前的檔案夾：「沙書記，各位常委。根據考察和推薦，組織部認為林城市委副書記嚴成功同誌比較合適。嚴成功同誌政治立場堅定，長期在地方和省政府辦公廳工作，熟悉政府執行規則，協調能力強，作風紮實穩重。由他接任省政府秘書長，有利於保障省政府工作的平穩過渡和新領導班子的順利磨合。」
吳春林話音剛落，沙瑞金的目光便投向其他人，帶著徵詢，更帶著無形的壓力。
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第一個表態，他做事向來雷厲風行，講究效率：「嚴成功同誌我接觸過，能力是有的，在基層也乾出了成績，我同意組織部的建議。」他率先舉起了手。
紀委書記田國富，主管紀檢，對乾部廉潔問題尤為關注，而且他是上麵給沙瑞金配的幫手，他事先也瞭解過嚴成功的檔案，冇發現什麼硬傷，而且沙瑞金的態度很明顯。他略一沉吟，也舉起了手：「嚴成功同誌口碑不錯，我同意。」
緊接著，宣傳部長、統戰部長也相繼舉手錶示同意，沙瑞金的目光看似平靜地掃過全場，實則已經鎖定了下一個目標，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高育良。
高育良卻像冇看見一樣，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彷彿在品嚐絕世佳釀。整個會議室隻剩下他細微的啜飲聲，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壓抑和焦灼。
沙瑞金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主動點名：「育良同誌，你的意見呢？」
高育良這才放下茶杯，動作優雅，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他看向沙瑞金，又環視了一圈舉手的常委，最後目光落在組織部長吳春林身上，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無形的力量：
「吳部長，沙書記，各位同誌。」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透出嚴肅，「關於省政府秘書長的人選，組織程式上，是不是應該更嚴謹一些？」
他這話一出，舉手的幾位常委動作都僵了一下，李達康眉頭緊鎖，田國富眼神微凝。
高育良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同誌們，我們現在討論的是省政府秘書長的人選。省政府秘書長，是協助省長處理省政府日常工作的關鍵崗位，是省長的左膀右臂。這個位置的人選，按理說，應該充分尊重省長的意見，至少，也應該在省長和常務副省長到任後，由省長提名，或者共同商議決定，才符合組織原則和工作慣例吧？」
他目光直視沙瑞金，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底氣：「現在的情況是，我們的新省長趙振濤同誌，還有常務副省長方正剛同誌，任命檔案剛下，人還在路上，連漢東的土地都還冇踏上。我們就在常委會上，急急忙忙地要定下協助他們工作的秘書長人選？這…是不是有點操之過急？程式上，是不是有點欠妥？」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的意見是，省政府秘書長的人選，事關重大，關係到新一屆省政府班子的順暢運轉。還是等趙振濤同誌和方正剛同誌正式到任後，由趙省長提出人選建議，或者我們常委會再根據實際情況，充分討論後再做決定。這樣，既符合組織程式，也能體現對新任省長的尊重，更有利於後續工作的開展。大家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沙瑞金懵了！
他千算萬算，冇算到高育良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用「組織程式」這把軟刀子來捅他！而且捅得如此精準，如此冠冕堂皇！
高育良這番話，有理有據，滴水不漏！你沙瑞金再強勢，能公然說「不用管新省長意見，老子說了算」嗎？那豈不是坐實了霸道專橫的名頭？尤其是在趙振濤這種背景深厚的空降省長即將到任的敏感時刻！
沙瑞金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死死盯著高育良，後者卻坦然回視，眼神平靜無波，甚至還帶著一絲詢問的意味，彷彿在問：「沙書記，我說得不對嗎？」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李達康放下了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田國富也收回了手，低頭看著桌麵，若有所思。其他幾位舉手的常委更是麵麵相覷，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沙瑞金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他知道，高育良這一手太狠了。如果自己強行推動表決，就算勉強通過，也會留下「不尊重新任省長」、「破壞班子團結」的口實，傳出去對他極為不利。而且，高育良明顯是有備而來，後麵還不知道藏著什麼招。
「育良同誌的意見…也有道理。」沙瑞金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聲音乾澀，「程式問題，確實不容忽視。」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那就…暫時擱置吧。等趙振濤同誌和方正剛同誌到任後，再議。」
「沙書記英明。」高育良微微一笑，重新端起了茶杯，彷彿剛纔那場無形的交鋒從未發生過。
一場精心策劃的常委會，被高育良輕描淡寫地用「組織程式」四個字攪黃了。沙瑞金憋著一肚子火，卻又發作不得，隻能宣佈散會。他第一個起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會議室，背影都透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高育良看著沙瑞金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太陽底下冇有新鮮事，跟我玩這套？你還嫩點！他慢悠悠地喝完最後一口茶，才起身離開。
常委會不歡而散的訊息，像一陣風，迅速在省委大院某些小圈子裡傳開。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
第二天下午，漢東省國際機場。
一架帶有特殊標識的飛機平穩地降落在跑道上。機艙門開啟，首當其衝的是宣佈任命的組織部楊副部長，趙振濤一身深色西裝，身姿挺拔，率先走下舷梯。緊隨其後的是同樣神情沉穩的方正剛。
停機坪上，迎接的陣仗不小 省委書記沙瑞金、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高育良、組織部長吳春林、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紀委書記田國富等一眾省委常委悉數到場。省政府的幾位副省長、秘書長等也列隊迎接，雖然說趙振濤方正剛這兩人是輕裝上陣，組織部的楊副部長跟了過來宣佈任命，人們一下子都不太敢小瞧這個新省長了，畢竟送他的組織部長是常務副部長。
沙瑞金臉上已經看不出昨晚的陰霾，換上了公式化的熱情笑容，主動迎上前去，先是用力的跟組織部的楊副部長握了握手，然後又伸出手跟趙振濤方正剛一一握手：「振濤同誌，方正剛同誌，一路辛苦了！歡迎你們來漢東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