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第一人民醫院的高乾病房裡,沙瑞金在結束通話與錢凡興的電話後,久久冇有放下話筒,明天就要出院了。重返那個熟悉又似乎已有些陌生的權力場,京州新區的風頭被趙振濤占儘,自己這個省委書記,竟成了近乎旁觀的角色,不,絕不可能,漢東不能隻姓趙,他必須儘快找到一個支點,一個足以撬動局麵、證明自己權威仍在的支點,雖然不可能讓漢東省如自己所願一樣建立自己的沙家浜了,但是重新找回自己的影響力,還是冇有問題的。
林城,是現成的選擇,也是目前看似唯一能抓得住的機會,錢凡興的「靈活」和「膽量」,雖然冒險,但眼下,他需要這種敢於「踩線」甚至「越線」的闖將,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發展纔是硬道理。隻要林城專案能突破重圍,快速見到「成效」,哪怕是打了擦邊球,形成了既定事實,到時候,誰還能說三道四?效益和政績,是最好的辯白,出問題應該是不會出問題的,到時候有問題就全部甩給錢凡興就行了,自己給他灌的那點雞湯就夠錢凡興喝的了,甚至於能夠讓錢凡興去喝飽了,出問題的話,那就全部推過去,當自己的刀就有當自己刀的覺悟。
對,自己就這麼辦,至於明天出院,第一站,不去省委,先去省政府,他要親眼看看趙振濤離開前的「大本營」,看看那位留守的常務副省長方正剛,究竟有幾分成色,在沙瑞金看來,方正剛此人,能力肯定是有的,畢竟漢江出來的能力都很強,但方正剛的性格似乎不如趙振濤那般強硬有主見,或許可以當軟子捏一捏,畢竟,自己纔是省委書記,是漢東名正言順的一把手。
想及此處,沙瑞金按響了呼叫鈴,白軍應聲而入。
「書記。」
「安排一下,明天上午出院後,直接去省政府,通知趙振濤省長和方正剛同誌,我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跟他們簡單溝通一下。」:沙瑞金說道
白軍微微一怔,旋即點頭:「是,書記。我馬上聯絡省政府辦公廳和趙省長、方省長辦公室。」
第二天上午的省政府大院,省長趙振濤的辦公室裡,秘書劉明輕聲匯報:「省長,省委辦公廳通知,沙書記今天上午出院,直接過來,想跟你和方省長溝通工作。」
趙振濤正在審閱進京匯報材料的定稿,聞言頭也冇抬:「知道了,請正剛省長也過來吧。另外,讓辦公廳準備一下小會議室,茶水照常。」
「是。」:劉明退下。
不多時,方正剛也來了。
「振濤省長,沙書記要過來?」:方正剛在趙振濤對麵坐下。
「嗯,剛出院,看來是有些『牽掛』。」:趙振濤合上手中的材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估計是想看看我走之前,家裡安排得怎麼樣,也順便看看你這位『留守主帥』。」
方正剛聽到這話笑了笑,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他的身體要緊,該多休息纔是,工作上的事,振濤省長在統籌,我們在下麵執行,出不了岔子。」
趙振濤看方正剛一眼,笑了一下,意有所指:「正剛,我走之後,家裡就交給你了,穩字當頭,但該堅持的原則,一步也不能退,特別是有些事,有些線,要守牢。」
方正剛聽到這話神色一正,回答道:「省長放心,我心裡有數。該匯報的匯報,該堅持的堅持,該按程式辦的,絕不會打半點折扣。」
兩人正說著,外麵走廊傳來腳步聲和隱約的寒暄聲,門被敲響,劉明推開門側身道:「省長,方省長,沙書記到了。」
趙振濤和方正剛同時起身。沙瑞金在秘書白軍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瑞金書記,歡迎回來!身體要緊,我聽說瑞金書記的身體還冇有痊癒,怎麼不多休息兩天?把身體養好再回來工作。」:趙振濤率先迎上前,笑容滿麵,伸手與沙瑞金相握,力度適中,看上去有著滿滿的關切。
「振濤省長,勞你掛心了。」:沙瑞金也用力握了握趙振濤的手,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出些什,「我這個人吶,就喜歡工作,工作慣了所以我現在就躺不住啊,心裡惦記著工作,聽說你要進京匯報,這是大事,我怎麼能不來送送,順便也聽聽家裡的安排,心裡好有個底。」
「沙書記,看上去你氣色看著好多了,但還是要注意休養。」:方正剛也上前握手。
「正剛同誌,辛苦你了,省委和省政府都是我們的家,省委那邊的家有育良書記在負責,我這一病,省政府「家」裡的事,多虧你和振濤同誌操持。」:沙瑞金轉向方正剛,拍了拍他的手背,一副體恤的模樣,方政剛聽著他這種場麵話,也不想多說什麼。
三人寒暄著,在會客區的沙發落坐,劉明奉上熱茶,和白軍以及方正剛的秘書悄然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瑞金書記,這次進京匯報,主要是關於京州新區規劃的一些初步設想,爭取國家層麵的指導和支援。」趙振濤主動開口,語氣平和,將一份匯報材料的精簡版遞給沙瑞金,「這是最終定稿的摘要,請你把關。詳細的常委會專題匯報,按你的意見,安排在出發前一天。」
沙瑞金接過材料,卻冇有立刻翻開,隻是拿在手裡,感慨道:「京州新區,是篇大文章啊。振濤同誌抓得緊,推進得快,有魄力,也有遠見。省委對此是全力支援的。這次你能進京向領導當麵匯報,是漢東的榮幸,也是對你工作的肯定。」
他話鋒一轉,目光看向趙振濤,帶著探究:「不過,新區建設,投資大,週期長,涉及麵廣,尤其是跨省協調,難度不小。省裡各方麵的資源保障、協調聯動,都要跟上。振濤同誌進京後,家裡這一大攤子,正剛同誌肩上的擔子不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