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達康走了之後，沙瑞金突然覺得自己在漢東的威望越來越低了，連一個「小角色」都敢喊自己同誌了，剛來的時候自己用「沙李配」這個小魚餌，就能夠釣住李達康，那時候他看到自己哪一次不是小跑，哪一次不是一口一個沙書記，就連瑞金書記這個詞喊出來他李達康都得好好估量一下，會不會得罪自己，現在倒好了這個李達康都敢喊自己瑞金同誌了，真的是天變了。
常委會書記辦公會不過都是趙振濤的人的主場而已，自己現在能用的人也就自己的秘書白軍以及光明區的區委書記嚴成功，還有一個省發改委的副主任付豪了，反觀趙振濤，不僅建立起了他的「趙家班子」，而且就連李達康都被他收下了，高育良這個老狐狸更是把他的政法係當做傳承一樣，傳承給趙振濤，自己在漢東省的局麵真的是越來越無力了。
沙瑞金想著想著，突然感覺眼前一黑，四肢開始變得無力，他費力的刷時間才能降高血壓的特效藥，越抓越感覺自己冇有力氣，就在沙瑞金即將摔倒的時候時候他的秘書白軍突然衝了進來扶住了自己，並且眼疾手快的餵了自己兩片降壓藥，自己這才緩過神來，獨自一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沙瑞金癱坐在椅子上，額頭上全是冷汗。白軍小心翼翼地把茶杯遞過來：「書記，您先喝口水。」
他冇接，隻是擺了擺手，李達康的那句瑞金同誌一個人，就能代表省委嗎？」
這話說得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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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沙瑞金是漢東省委書記，是堂堂的一把手，可現在呢？常委會上說話不靈，人事安排推不動，連個李達康都敢當麵頂撞。趙振濤那邊更是步步緊逼，漢東油氣這塊肥肉剛切開，趙振濤就要搞什麼全麵審計，這不明擺著要壞他的事嗎？
「書記，要不我先送您回去休息？」白軍小聲問。
沙瑞金搖搖頭，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腿還有點軟，但他強撐著站穩了，不能倒，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倒，倒了，就全完了。
「劉新建那邊審得怎麼樣了？」他問，聲音有些沙啞。
「田書記剛纔來電話，說又撬開了一點，交代了幾筆違規投資的具體操作，但核心的東西還冇吐。」
「讓他抓緊。」：沙瑞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的車來車往，「還有，全麵審計的事，你盯一下，趙省長那邊既然提出來了，肯定會抓緊推動，看看他們準備什麼時候啟動，以什麼名義，誰來牽頭。」
「是。」
白軍出去後，沙瑞金想起林滿江那張臉，想起兩人在辦公室裡的那場交易，總經理的位置許出去了，現在趙振濤要搞全麵審計，一搞就是兩個月，兩個月後，林滿江的人還能不能進得去？就不好說了。
他摸出手機，找到林滿江的號碼，手指在撥號鍵上懸了半天，最後還是冇按下去，現在打過去怎麼說？說事情有變？說趙振濤插了一腳？林滿江那種人精，一聽就知道他沙瑞金在漢東說話不管用，那合作還怎麼繼續？可要是不說，等審計真的開始了，林滿江那邊遲早會知道，到時候更被動。
漢東油氣集團大樓，副董事長辦公室。
董一鐵放下電話，手指在紅木辦公桌上輕輕敲了幾下，他剛剛從省國資委一位老同學那裡得到確切訊息，省政府馬上要派審計廳進駐集團，進行全麵審計，時間可能長達兩個月，甚至半年。
訊息來得突然，但董一鐵臉上冇有半分驚訝，反而覺得是個機會，他在漢東油氣乾了二十三年，從技術員乾到副董事長，眼看著劉新建靠著趙立春的關係，董事長、總經理、黨委書記三職一肩挑，把整個集團經營成了趙家的自留地，董一鐵不是冇想過往外麵走一走，可每次到了關鍵時刻，劉新建總能找到理由把他按下去。
今年五十四了，再過幾年就該退二線，董一鐵原本已經認命，準備在副董事長的位置上混到退休，可現在，劉新建被省紀委帶走了，機會突然就來了。
全麵審計？這是好事啊，董一鐵拿起內線電話：「王總，忙嗎？不忙的話過來一趟，有事商量。」
幾分鐘後，副總經理王存忠推門進來。他和董一鐵年紀相仿，在集團裡資歷也差不多，都是被劉新建壓了多年的老資格。
「一鐵同誌，什麼事這麼急？」：王存忠在沙發上坐下。
董一鐵把審計的訊息簡單說了一遍，王存忠聽完，眼睛亮了一下：「全麵審計？這是要動真格的？」
「省裡這回下了決心。」：董一鐵遞了支菸過去，「劉新建這些年，把集團搞得烏煙瘴氣，投資決策一個人說了算，財務帳目一塌糊塗，下麵子公司更是亂來，審計組一進來，這些問題全都得暴露。」
「那咱們……」：王存忠接過煙，冇點，等著董一鐵的下文。
「咱們這些年，雖然位置不高，但該做的工作都做了。」：董一鐵自己點上煙，緩緩吐出一口，「劉新建那些事，咱們勸過，攔過，可人家聽嗎？不但不聽，還處處排擠咱們。現在省裡要查，咱們就得配合，把知道的情況如實反映。這是對集團負責，也是對組織負責。」
王存忠聽懂了，劉新建倒了，董事長、總經理、黨委書記三個位置全空出來，按慣例，應該從集團內部順位提拔，董一鐵是黨委副書記兼副董事長，他是副總經理排名第一的副總經理，黨委副書記馬建遠也算一個，可他們三個人，這些年都被劉新建壓著，在集團裡說話不算數，下麪人也不怎麼買帳。
如果按部就班地等，上麵很可能從外麵調人過來，或者提拔更年輕的乾部，可要是趁著審計這個機會，主動配合，把劉新建的問題查清楚，再把集團裡跟著劉新建胡搞的那些人揪出來，那局麵就不一樣了。
有功，那就可能還有機會。
「我明白了。」：王存忠點點頭，「審計組什麼時候進來？」
「就這兩天。」：董一鐵說，「省紀委、監察廳的人可能也會一起。咱們得提前準備，把該整理的資料整理好，該反映的情況反映清楚。特別是劉新建那幾個心腹，財務部的老趙，投資部的老李，還有下麵幾個子公司的負責人，這些人跟著劉新建冇少撈好處。」
「馬建遠那邊……」王存忠猶豫了一下。
馬建遠是集團黨委副書記，排名在董一鐵之後，在他之前，按理說，劉新建倒了，馬建遠應該主持黨委工作，可這個人，這些年跟著劉新建鞍前馬後，冇少乾擦屁股的事。
「馬建遠這個人，太滑頭。」：董一鐵搖搖頭，「劉新建在的時候，他什麼都聽劉新建的。現在劉新建倒了，他估計又想往咱們這邊靠。可審計組來了，他那些事能不能過得去，還兩說。」
兩人又商量了半小時，把接下來該做的事一項項理清楚。王存忠離開時，腳步明顯輕快了不少。
反正機會來了，就得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