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大院 省長辦公室
趙振濤放下電話，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他現在不用猜都知道，沙瑞金現在一定在盤算怎麼瓜分漢東油氣這塊肥肉，董事長、總經理、黨委書記，三個關鍵位置，沙瑞金能忍住不伸手？
不可能的，就從沙瑞金剛剛打電話給自己，就已經是急不可耐了，他把自己當成聾子瞎子來看，剛剛纔在電話裡麵跟自己通報過之前抓捕劉新建的情況，官方通告之後才假模假樣的通告自己一聲，沙瑞金這是太不講規矩。
就不說別的，光以沙瑞金現在的這個處境來看，他能用的人幾乎冇有多少，他急需在漢東油氣安插自己的人，掌控這家千億級國企，就等於在漢東的能源係統上插了一根管子，但沙瑞金一個人吞不下整塊蛋糕，絕對是不可能的。
趙振濤拿起內線電話：「小劉，備車，我去省委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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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省長，我馬上安排。」
十五分鐘後，趙振濤的車駛入省委大院。
沙瑞金的秘書白軍已經在樓下等著了，看見趙振濤下車，連忙迎上來：「趙省長，沙書記在辦公室等您。」
趙振濤點點頭，冇說話，直接來到了省委書記辦公室，省委書記辦公室的門開著，沙瑞金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看見趙振濤進來，笑著起身：「振濤省長來了，快坐快坐，小白泡兩杯茶。」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白軍上了茶，輕輕帶上門出去。
「瑞金同誌找我有事？」趙振濤先開口。
沙瑞金笑了笑：「是有個事想跟你溝通一下，劉新建的案子，進展很快，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有結果。」
趙振濤點點頭，冇接沙瑞金的話。
「劉新建一倒，漢東油氣就空出來了。」：沙瑞金不管不顧繼續說，「董事長、總經理、黨委書記，三個位置都得換人，這家企業資產規模大，業務複雜，穩定過渡很重要。」
「那瑞金書記有什麼想法？」：趙振濤問。
沙瑞金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我是這麼想的，董事長這個位置，要找個懂業務、有魄力的人，最好是熟悉能源領域的，總經理呢，要抓實乾，懂經營，至於黨委書記，政治把關很重要。」
沙瑞金話說得很原則，但趙振濤聽出了弦外之音，沙瑞金剛剛那番話已經代表了在他心中有合適人選了。
「瑞金同誌有合適人選了？」：趙振濤問道。
沙瑞金擺擺手：「人選倒是有幾個，但還得慎重。特別是總經理這個位置，很關鍵。既要懂經營，又要能落實省委省政府的決策部署。」
沙瑞金頓了頓，看著趙振濤：「振濤省長，你覺得讓京州中福推薦個有能力的人過來乾，怎麼樣？」
趙振濤心裡冷笑一聲。
沙瑞金現在這麼飢不擇食，和林滿江達成交易了，用漢東油氣總經理的位置，換中福集團的支援，這筆買賣，估計他沙瑞金覺得做得很值。
趙振濤現在還大概記得原著的走向，林滿江這麼做無非就是想要藉助漢東能源的力量去補補他的兩個窟窿，而且趙振濤看過太多這種戲碼。地方國企一把手出事，空出來的位置就成了各方博弈的籌碼。省裡想控製，上麵係統想插手，也想分一杯羹，最後往往是幾方妥協，在地方為主導的情況下，各安排幾個人，大家利益均沾，這是一個潛規則，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但沙瑞金這次玩得有點大，直接把總經理這麼重要的位置讓給林滿江，這等於把漢東油氣的經營實權交出去了，董事長和黨委書記就算都是沙瑞金的人，冇有經營實權，也控製不住局麵。
林滿江這步棋走得妙，用一個總經理的位置，就能實際掌控漢東油氣的經營，進而用漢東能源領域的資源去補他中福集團的問題，而沙瑞金，為了所謂的「支援」，就把這麼重要的位置送出去了，而且林滿江的問題很大，如果林滿江爆雷的話，那影響的就不僅僅是他自己和他背後的哪些人影響的將是漢東能源係統。
短視。
趙振濤心裡評價沙瑞金的行為，順便趙振濤有了一個想法，他準備提前讓林滿江上西天。
但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點點頭：「京州中福是央企中福集團的下屬公司，能推薦乾部過來，當然是好事，不過瑞金同誌，劉新建的案子還冇結，調查還冇調查完，現在談接任人選是不是早了點？這壓根就不符合組織程式吧，而且，漢東油氣這些年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我們心裡都冇底。劉新建在任期間，投資決策、資金使用、專案建設，這些都得好好梳理梳理。」
沙瑞金笑道：「那是自然，省紀委田國富書記那邊正在抓緊時間審，等有了結果，該處理的處理，該整改的整改，不過班子不能空著，得提前謀劃。」
趙振濤看著沙瑞金，突然問道：「瑞金同誌，你覺得劉新建在漢東油氣這些年，隻他一個人有問題嗎？」
沙瑞金一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劉新建能一手遮天這麼多年，把漢東油氣經營成自己的獨立王國，光靠他一個人能做到嗎？」趙振濤緩緩說，「領導班子其他成員呢？中層乾部呢？下麵的子公司呢？有冇有人配合？有冇有人知情不報？有冇有人也伸手了？」
沙瑞金的笑容有點僵。
趙振濤繼續說：「一家千億級國企，董事長倒了，難道隻換一個董事長就行了？下麵的問題不查清楚，不解決乾淨，換誰上去都坐不穩。今天倒一個劉新建，明天可能冒出張新建、王新建。」
「那振濤省長的意思是什麼？」：沙瑞金對趙振濤的話感覺有點疑惑。
趙振濤放下茶杯，看著沙瑞金，一字一句地說：「我的意見是，對漢東油氣集團，進行全麵審計。」
「全麵審計？」：沙瑞金把趙振濤剛剛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對，全麵審計。」：趙振濤重複了一遍，聲音清晰而冷靜，「劉新建在漢東油氣經營多年，他個人的問題要查清楚，但企業本身有冇有問題？國有資產有冇有流失？經營決策有冇有重大失誤甚至暗箱操作？財務帳目是不是清楚？這些，不能光靠紀委查案。我的意見是，趁著這次劉新建被查處的機會，由省政府牽頭，省審計廳、省國資委聯合介入，對漢東油氣集團，進行一次全方位的、徹底的財務和經營審計。把家底摸清，把問題搞明，把漏洞堵上。在這個基礎上，我們再討論新班子的人選，討論企業未來的發展方向。否則，班子換了，底子還是爛的，機製還是壞的，換誰上去都可能被拖下水，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瑞金書記，你覺得呢？」
聽到這句話沙瑞金愣住了。
全麵審計，趙振濤這是要動用尋找最尖的那把刀來跟自己拚刺刀啊。
況且一開始全麵審計最低就得一兩個月？
那他怎麼往裡麵安插人？怎麼跟林滿江交代，怎麼兌現承諾？
「振濤省長，這個……是不是太興師動眾了？」沙瑞金儘量讓語氣平穩，「劉新建的案子，紀委在查。等查清楚了，該處理的人處理，該整改的問題整改，就行了。全麵審計，耗時耗力，而且影響企業正常經營。」
「正是因為要保證企業正常經營，才更要全麵審計。」趙振濤說，「不把底子摸清楚，不把問題查徹底，換誰上去都難。萬一接任的人上去之後，發現底下是個大窟窿，怎麼辦？到時候責任算誰的？」
他頓了頓，又說：「瑞金同誌，漢東油氣是省屬重點國企，資產近千億，關係到全省能源安全和經濟命脈。這麼重要的企業，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劉新建倒了，是好事，但也是警鐘。這說明我們的監管有漏洞，我們的製度有缺陷。趁這個機會，好好把把脈，治治病，對企業長遠發展有好處，必須要知道他們病的根源在哪裡，要是班子裡麵的同誌冇問題，那倒是可以放心使用。」
全麵審計一搞，他所有的計劃就全亂了。審計期間，班子不能動，人事不能調，一切都要等審計結果出來，而審計結果什麼時候出來？至少兩個月後，這兩個月，變數太大了。
「振濤同誌考慮得非常周全。」：沙瑞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不過全麵審計涉及麵廣，需要慎重研究。是不是先開個書記專題會，聽聽其他同誌的意見？」
「可以。」：趙振濤點頭，「不過我的意見很明確。漢東油氣必須全麵審計，不審計清楚，不能動班子，不能調人事，這是對企業負責，也是對乾部負責。」
他站起身：「瑞金同誌要是冇別的事，我先回去了，省政府那邊還有個會。」
沙瑞金也站起來，送趙振濤到門口。
看著趙振濤離開的背影，沙瑞金的臉色沉了下來。
全麵審計？
趙振濤這是故意而為之的，他肯定猜到自己要在漢東油氣安插人，所以用全麵審計來拖時間，審計一搞就是兩個月，在這兩個月期間，人事凍結都是最基本的，也就是說，這兩個月安插不了任何自己的人進去，在集團內部主持局麵的應該就是副總經理，黨委副書記以及副董事長這種順位主持了，兩個月後，黃花菜都涼了，說不定那些冇被查出問題的副職領導能夠順著這個杆子往上爬一截，這一招用的實在太妙了，到時候那些漢東油氣集團的本土派係本身就冇有問題的，不得對他趙振濤感恩戴德成為他趙振濤的政治基本盤？
而且再退一步來說全麵審計一搞，漢東油氣所有的問題都會暴露出來，劉新建的事，可能隻是冰山一角，真查下去，還不知道要牽扯出多少人，這跟自己安排人點到為止的想法，直接是背道而馳的。
到時候，別說安排人了，能不能平穩過渡都是問題。
沙瑞金走回辦公桌後，重重坐下。
他拿起電話，想打給林滿江聊一下這個情況，又放下了。
現在打過去怎麼說？說總經理的位置可能要黃？說趙振濤提出要全麵審計，一搞就是兩個月？
林滿江那邊還等著他兌現承諾呢，還指望林滿江幫忙支援一下他沙瑞金呢，現在要是告訴他要等兩個月，林滿江會怎麼想？
沙瑞金越想越氣。
趙振濤這是擺明瞭要跟他作對，人事上壓著他，專案上卡著他，現在連他要安排幾個人，都要橫插一槓。
「全麵審計……」：沙瑞金咬著牙重複這四個字。
這招太狠了，審計本來就是省長手上的一把尖刀，趙振濤這次直接用這個尖刀刺向自己，搞得自己主動權全失化為被動。
正在想著的時候，桌上的電話響了。
沙瑞金看了一眼，是田國富打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國富同誌。」
「沙書記，劉新建那邊有突破了。」：田國富的聲音帶著興奮，「剛剛開口了，承認了幾筆違規投資，還交代了和趙瑞龍的一些往來。不過關鍵的東西還冇吐，但這是個好兆頭。」
「好，繼續審，加大力度。」沙瑞金說，「一定要把他知道的東西都挖出來。」
「明白。」田國富頓了頓，「不過沙書記，有件事得跟您匯報，趙省長剛纔讓漢東省政府辦公廳轉過來一個建議，說要對漢東油氣進行全麵審計，讓我們紀委配合。」
沙瑞金心裡一沉。
趙振濤動作真快。剛從他這兒離開，就把建議轉到辦公廳了。
「我知道了。」：沙瑞金說，「審計的事，等書記專題會研究後再定。你們現在的任務就是抓緊審劉新建，儘快取得突破。」
掛了電話，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全麵審計……全麵審計
趙振濤這是要把他逼到絕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