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省委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把手裡那份省發改委剛剛報上來的檔案狠狠摔在桌上，臉色鐵青，他看的檔案是省發改委關於林城煤電一體化專案的正式回覆意見。意見寫得冠冕堂皇，先是肯定了林城市委市政府謀求轉型發展的積極性，然後指出方案在技術可行性、環保安全、水資源論證等方麵存在不足，要求補充完善。
省發改委最後明確告知，專案必須經過嚴格、科學、完整的可行性研究和審批程式，在未通過環評、能評、安評等所有前置審批前，不得擅自啟動任何實質性建設活動。
這些內容都還好，最讓沙瑞金冒火的是最後那條經初步評估，專案總投資規模過大，建議重新論證，控製投資規模，初步建議控製在十億元以內。
十個億？
沙瑞金氣得想罵娘，錢凡興報上來的方案，總投資預估是一百二十億，就算有水分，壓縮一下，七八十億總要吧？省發改委這一刀下去，直接砍到腳脖子了，這十個億能乾什麼？建個廁所都不夠！
「趙振濤！」：沙瑞金咬牙切齒地吐出這三個字。
他不用想都知道，這肯定是趙振濤的意思，劉丁源那個發改委主任，冇趙振濤這個省長二把手的點頭，敢這麼往死裡砍？十億，這他媽是打發要飯的呢，他趙振濤這是真的把自己當成圖章書記來看了！
想著想著沙瑞金拿起電話，直接打給林城市委副書記、市長錢凡興，電話響了五六聲才接通，那頭傳來錢凡興有些喘氣的聲音：「沙書記，我是錢凡興。」
「凡興同誌！」沙瑞金劈頭就問，「省發改委的回覆你看到了嗎？」
「看、看到了。」：錢凡興聲音有些發虛，「剛看到，正準備向您匯報......」
「匯報什麼？」：沙瑞金火氣上湧，「十億！十億能乾成什麼事？你當初怎麼跟我說的？百億投資，十萬就業，綠色轉型，樣板工程，現在好了，省發改委一盆冷水澆下來，十億！你自己說說，十億能乾什麼？」
錢凡興在那頭偷偷的擦了擦汗：「沙書記，這個我也冇想到省發改委這麼..保守，不過您放心，我已經讓他們重新做方案了，把投資規模先壓縮一下，但實際推進力度不減。我的想法是，明麵上按十億報，但咱們私下裡......」
「私下裡什麼？」：沙瑞金冷冷地問。
錢凡興壓低聲音：「沙書記，我的意思是，咱們可以先小規模啟動，把前期工作做起來。征地、拆遷、三通一平，這些工作可以先乾。等乾起來了，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再追加投資，省裡總不能不讓咱們乾完吧？而且，有些投資可以走別的渠道，比如市裡的城投平台，或者引入社會資本，不一定全走省裡的審批......」
沙瑞金聽著，火氣稍微壓下去一些。錢凡興這話說到他心坎裡去了，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表麵上按省裡的要求來，私下裡該乾的先乾起來，等木已成舟，省裡還能叫停不成？
「具體怎麼說？」：沙瑞金問。
錢凡興來了精神：「沙書記，我已經讓下麵重新做方案了，總投資就按十億報。但實際推進中，我們可以分步實施，一期先投二十億，這二十億裡，市裡能籌五億，再從銀行貸五億，剩下的......可以想辦法從別的專案裡調劑一些，或者讓參與的企業先墊資。總之，辦法總比困難多，隻要專案啟動了，後麵就好辦了。」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凡興同誌，你可要想清楚，這麼乾，風險不小。省發改委那邊，趙省長那邊，可都盯著呢。」
「沙書記，我明白。」：錢凡興語氣堅定，「但林城的情況您也知道，錯過這個村就冇這個店了。為了林城幾百萬老百姓，這個風險我願意擔，而且，有您和省委的支援，我心裡就有底！」
這話說得漂亮，既表了決心，又把沙瑞金捧了上去，沙瑞金心裡舒坦了些，是啊，他纔是省委書記，漢東的一把手，趙振濤再強勢，那也是省長，是二把手。有些事，他沙瑞金拍板了，趙振濤這個二把手還能翻天不成？
「好。」：沙瑞金沉聲道，「既然你有這個決心，那就放手去乾，但有幾條你給我記住：第一，程式上不能讓人抓住把柄，該報批的還是要報批；第二，環保和安全是紅線，絕對不能碰；第三，注意控製輿論，別讓人抓到小辮子。」
「明白，沙書記您放心，我一定把這幾條牢牢記在心裡！」：錢凡興拍著胸脯保證。
掛了電話，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還是憋屈。
雖然錢凡興那邊答應想辦法推進，但省發改委這十億的批覆，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這是趙振濤在向他示威，在告訴他：在漢東，有些事不是他這個省委書記說了就能算的。
不行，不能這麼被動。
沙瑞金坐直身子，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林城這個專案被卡，那就在別的地方找補回來。什麼地方？人事，對，人事權是書記的核心權力，趙振濤再強勢，在人事問題上也得尊重他這個書記的意見。
眼下就有一個機會，推薦平江市委書記的人選，王文峰是趙振濤看好的人，組織部部長吳春林也傾向於王文峰，但沙瑞金不願意就這麼讓趙振濤得逞，平江雖然不是副省級城市，但是是經濟排名第一地級市，市委書記是省委常委，副省級乾部，這個位置太重要了，哪怕自己得不到，也得想要爭一下，沙瑞金原本想開書記辦公會，書記辦公會就三個人：他，趙振濤，高育良，三票，他一對二，肯定輸，而且是輸的是一塌糊塗，不行。
那就開五人小組會，五人小組會是省委研究乾部人事問題的小範圍會議，參加的有他沙瑞金，省長趙振濤，省委副書記高育良，省紀委書記田國富，省委組織部部長吳春林。五個人，他至少能爭取到田國富一票，二對三，雖然還是劣勢，但比書記辦公會好多了，至少可以讓田國富幫自己來吸引吸引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