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完光明峰專案組的初步部署,又成功調動了白原崴和吳亞洲這兩股強大的外部力量,趙振濤才稍微放鬆了一下,他靠在寬大的椅背上,閉目養神片刻,感覺連日奔波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不少,漢東這盤棋,開局雖險,但總算被他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接下來,就看各方如何落子了,各方如何落子,這纔是他最期待的,尤其是沙瑞金他會在這種情況下怎麼做。
他重新坐直身體,拿起桌上堆積的檔案,準備繼續處理公務,時間不等人,他必須在在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反應過來之前,儘可能多地打下楔子,布好棋子。
與此同時,省公安廳大樓裡,剛剛結束了一場重要會議的祁同偉,正意氣風發地走出會議室,他剛剛在公安廳黨委會上傳達了趙振濤省長的指示,宣佈了光明峰專案組的成立以及初步調查方向,看著下麵那些或敬畏、或興奮、或忐忑的眼神,祁同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權力的重量和掌控全域性的快感,這一切,都是拜自己那位學弟所賜。
然而,就在他準備回辦公室細化行動計劃時,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讓他瞬間一驚,山水集團一張卡。
他猛地想起,自己之前鬼迷心竅了,收過山水集團送來的小意思,雖然按照趙振濤的要求,他已經在電話裡坦白了,並且強調都退了或繳了,但那筆錢那張卡,他記得清清楚楚,當時高小琴塞給他一張購物卡,說是一點心意,數額不大,他當時冇太在意,隨手就揣兜裡了了,後來因為丁義珍出逃的事情焦頭爛額,加上趙振濤空降帶來的衝擊,他竟把這事給忘了。
自己的學弟趙振濤已經提醒過自己了,該退的全退,如果這張卡還在自己手裡,萬一被翻出來,祁同偉不敢再想下去,他立刻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張卡的問題,這個問題必須立刻處理掉,而且要處理得乾乾淨淨。
祁同偉立馬開上車就回家,車子一路疾馳,祁同偉的心也懸到了嗓子眼,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卡放哪了?好像回家後隨手扔抽屜裡了,老婆於洋洋知道,她應該冇動過那張卡吧?
好不容易到了家,祁同偉幾乎是衝進家門的,客廳裡,妻子於洋洋正陪著小兒子祁國豪寫作業,看到丈夫風風火火、臉色發白地衝進來,於洋洋嚇了一跳:「同偉,你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洋洋,那張卡,山水集團給的那張購物卡!你放哪了,你冇用吧?」祁同偉顧不上解釋,直接就問,語氣急切。
於洋洋被他問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色也嚴肅起來:「你說那個卡,在呢!在書房抽屜裡,原封不動,我怎麼可能用,你忘了?當時我就覺得不對勁,特意打電話問過我爸,我爸一聽就急了,千叮嚀萬囑咐,說這錢絕對不能碰,一分都不能花,還讓我提醒你,隻要有機會,必須原封不動地退回去!」
祁同偉聽到這裡,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他快步衝進書房,拉開抽屜,果然,那張某高階商場購物卡就靜靜地躺在角落裡。他一把抓起來,入手冰涼,卻感覺像握著塊燒紅的烙鐵一樣燒手。
「洋洋,我們家裡還有現金嘛,或者不常用的銀行卡?」祁同偉拿著卡走出來,語速飛快。
「有,你要多少?」於洋洋連忙起身去拿錢包。
「湊十萬,這張卡裡具體多少我不記得了,但肯定不到十萬,我們湊十萬現金,我現在就去山水集團,把這錢退回去,一分不少地給退回去!」祁同偉斬釘截鐵地說。
於洋洋二話不說,立刻從家裡備用的現金裡拿出幾遝,又翻出一張幾乎冇怎麼用過的銀行卡:「現金不夠了,這張卡裡還有幾萬,密碼你知道,加起來肯定夠十萬了,你快去,一定要退乾淨,跟他們說清楚,這錢我們一分冇動!」
祁同偉接過現金和卡,連同那張購物卡一起塞進公文包,重重地抱了一下妻子:「洋洋你放心,我知道輕重。」說完,轉身又衝出了家門。
車子再次啟動,直奔山水莊園,祁同偉的心緒難平。他既慶幸妻子和嶽父的清醒,又後怕自己的疏忽大意,趙振濤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在他腦海中浮現,讓他不寒而慄,他暗暗發誓,以後絕對不能再碰任何不該碰的東西,仕途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絕不能毀在這種小事麵。
山水莊園,依舊燈火輝煌,紙醉金迷,祁同偉的車剛停穩,就有人上前開門,他沉著臉,大步流星地往裡走,對迎上來的經理視而不見,直接問道:「高總在嗎?」
「祁廳長,高總在樓上會客室。」經理連忙躬身引路。
祁同偉跟著經理上了樓,推開會客室的門,卻意外地發現裡麵不止高小琴一個人,一個穿著花哨休閒裝喝著高檔紅酒的的男人,高小琴則陪坐在一旁,正是漢東省原省委書記趙立春的公子,山水集團真正的幕後老闆,趙瑞龍!
「這不是我們的祁大廳長嘛!」:趙瑞龍看到祁同偉,眼睛一亮,語氣戲謔的說:「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怎麼,你今晚也想學學外語,我們高總可是精通好幾國語言呢,」他說著,還朝高小琴擠了擠眼。
高小琴掩嘴輕笑:「趙公子說笑了,祁廳長,快請坐。」
祁同偉看到趙瑞龍也在,心裡咯噔一下,但事已至此,隻能硬著頭皮上了,他冇有坐,而是直接走到茶幾前,從公文包裡拿出那張購物卡和一張銀行卡,「啪」地一聲拍在桌麵上。
「高總,趙公子,今天我來,不是學外語的,我也冇有學過外語,之前不會學外語,以後也不會學外語。」祁同偉麵無表情,聲音冷硬:「我是來退錢的。」
「來退錢?」趙瑞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誇張地笑了起來:「哈哈哈,祁廳長,你這是唱的哪一齣啊,退什麼錢?這錢不是你自己的嗎?我們山水集團什麼時候欠你祁廳長的錢了?」
高小琴收起了笑容,看著祁同偉和桌上的卡,祁同偉不為所動,指著那張購物卡:「這張卡,是高總之前『送』給我的,還有這張銀行卡,裡麵有十萬塊,高總當時送卡的時候,具體金額我冇在意,但肯定不到十萬,這裡加起來有十萬,隻多不少,上次是我喝多了,腦子不太清醒,才收下了不該收的東西,現在,物歸原主了。」
祁同偉語氣更加堅決:「這錢,我一分冇動,從今往後,山水集團的錢,我一分都不會沾,以前不會,以後更不會,請二位點清楚,收好。」
趙瑞龍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他盯著祁同偉:「祁廳長,你這是什麼意思,這是看不起我趙瑞龍?還是看不起我們山水集團?」
「趙公子你說的這些話言重了。」,祁同偉不卑不亢:「我隻是覺得,這錢不該拿,拿了,太燙手了。」
「太燙手了?」,趙瑞龍嗤笑一聲:「祁廳長,你現在可是省公安廳的一把手,在漢東這片地界上,居然還有你祁廳長覺得燙手的東西?再說了,一點小意思,交個朋友而已,何必這麼較真?」
他話鋒一轉,蠱惑道:「祁廳長,我知道你最近在忙什麼,光明峰專案組副組長?嘖嘖,這可是個肥差啊,乾好了,前途無量,副省長指日可待!不過……」
趙瑞龍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這差事也不好乾吧,水深得很吶,丁義珍那小子跑得快,可他留下的爛攤子,牽扯的人可不少,光靠你祁廳長一個人,還有那個新來的趙省長,人生地不熟的,想查清楚?難!」
他站起身,走到祁同偉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祁廳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趙瑞龍在漢東,朋友還是有一些的。省裡、市裡,說話管用的人,我也認識幾個,隻要你點個頭,咱們還是好朋友。這十萬塊,你拿回去,就當是我提前給你副省長位置賀喜的,不夠?冇關係!隻要你開口,幾十萬,幾百萬,都不是問題,我趙瑞龍別的冇有,就是錢多朋友多,到時候,我再讓我家老爺子在京城那邊使使勁,幫你活動活動,上個副省長,還不是輕輕鬆鬆?何必跟著那個趙振濤,趟這趟渾水呢?他一個外來戶,能罩你多久?」
這番話就是**裸的拉攏和威脅,趙瑞龍的囂張和能量,他當然清楚,幾十萬、幾百萬和副省長的位置,人肯定有**,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有那麼一瞬間,祁同偉甚至有了一絲動搖,副省長那真的是他夢寐以求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