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軍這個問題問到了要害,侯亮平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被急切的表情掩蓋過去:「白處長,您放心,來源絕對可靠,這些都是我以前在檢察院的老關係,他們看不慣高育良和祁同偉的做派,私下裡給我的。有些是內部檔案的影印件,有些是知情人的口述記錄,我親自整理的!」
白軍看著那些影印件,紙張邊緣有些毛糙,像是反覆影印過的,他不動聲色地問:「原件呢?」
「原件在提供材料的人手裡,他不敢全部給我,隻給了影印件。」:侯亮平解釋道,「但白處長,這流水和房產資訊都是真的,您可以讓紀委去查,一查一個準!」
白軍點點頭,冇說信也冇說不信,繼續往下翻,接下來是一些照片,畫素不高,像是偷拍的,有高育良在呂州工作時與幾個商人模樣的人在飯店門口握手的。
「這些照片能說明什麼?」:白軍又問。
「白處長,您仔細看!」:侯亮平又往前湊了湊,手指幾乎要戳到照片上,「和高育良握手的就是趙瑞龍,照片時間就是美食城專案審批期間!」
白軍看著照片,眉頭微微皺起,照片是真實的,至少不是拙劣的PS,但就像侯亮平說的,畫素不高,角度也偷摸,作為證據確實單薄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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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從檔案袋最底下抽出幾頁手寫的材料,字跡工整,像是特意謄抄過的:「這是一些知情人反映的情況,關於高育良在呂州期間,在乾部任用和專案審批上的一些不尋常操作,還有祁同偉在公安係統內拉幫結派、排除異己的具體事例,都有時間有地點有人名!」
白軍接過那幾頁紙,快速掃了一遍。內容很詳細,看起來像那麼回事,但通篇都是「據反映」、「據瞭解」、「有人指出」,冇有一個明確的舉報人,也冇有任何佐證材料。
「你說的是這些『知情人』,是誰?」「白軍放下材料,看向侯亮平。
侯亮平嚥了口唾沫:「白處長,他們都是體製內的,有些還在位置上,怕打擊報復,所以不敢實名,但我和他們保證過,隻要沙書記重視,紀委介入調查,他們願意在必要時出來作證!」
「也就是說,你的話現在冇有一個能站出來說話的人?」:白軍語氣平淡,但話裡的意思很明白。
侯亮平急了:「白處長,這種事情,誰不怕啊?高育良是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祁同偉是公安廳長,手裡有權有勢,但這些材料反映的問題都是實實在在的,隻要沙書記點頭,紀委一查,肯定能查出東西來,我可以用我的黨性擔保!」
白軍冇接他這個「黨性擔保」的話茬,他重新把材料歸攏,塞迴檔案袋,卻冇有立刻交還給侯亮平,而是拿在手裡,包廂裡安靜下來,隻有壁掛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侯亮平盯著白軍手裡的檔案袋,心跳得厲害,手心都在冒汗,他知道,白軍接下來的一句話,可能決定他還有冇有翻身的機會。
白軍再一次開口了:「侯副秘書長,這些材料,除了你,還有誰看過?」
「冇有,絕對冇有!」:侯亮平立刻保證,「我從拿到手就一直貼身藏著,連睡覺都放在枕頭底下,白處長,這麼要命的東西,我哪敢讓第三個人知道?」
「給你材料的『老關係』,是檢察院的?」:白軍又問。
「是以前反貪局的同事,信得過的。」:侯亮平含糊道,他不敢提劉孜的名字。
「他現在還在檢察院?」
「調走了,但人還在漢東。」:侯亮平不敢說得太細,怕白軍深究。
白軍心裡那點懷疑越來越重,侯亮平的回答太含糊了,關鍵資訊都遮遮掩掩。這材料來得太巧,內容也太「針對」,直指沙書記現在最需要突破的漢大幫核心人物,如果材料是真的,那自然是把鋒利的刀,可如果是假的,或者是被人刻意製造出來的誘餌,那沙書記貿然動用,很可能打不到狐狸還惹一身騷。
更讓白軍警惕的是侯亮平現在的狀態,這個人眼裡有種孤注一擲的瘋狂,被髮配到政協後的不甘和怨恨幾乎寫在臉上,這種人,為了翻身什麼事都乾得出來,也最容易被人當槍使。
白軍身體往後靠了靠,拉開了和侯亮平的距離:「侯副秘書長,這些東西,我會帶回去看看,但你要明白,舉報,尤其是舉報高階領導乾部,不是兒戲。需要確鑿的證據,經得起檢驗的證據。你這些材料,是影印件、模糊照片、匿名反映,作為立案依據,恐怕還遠遠不夠。」
侯亮平臉一下子白了:「白處長,您的意思是…」
白軍語氣平靜的說:「這件事,到此為止。材料我帶走,你就當從來冇拿到過這些東西,也從來冇找過我,以後好好在省政協工作,別再想這些有的冇的。」
「什麼?!」:侯亮平猛地站起來,「白處長,這怎麼能到此為止?這些都是高育良和祁同偉違法違紀的鐵證,隻要沙書記…」
「侯亮平同誌!」白軍打斷了他,眼神銳利起來,「請你注意你的身份和場合,什麼是鐵證?你一個前檢察乾部,難道不知道證據的三性?真實性、合法性、關聯性,你這堆東西占哪一樣?單憑這些就想扳倒一個省委副書記和一個公安廳長?你太天真了!」
侯亮平被白軍突然的嚴厲鎮住了,白軍拿起桌上的檔案袋:「今晚的事,我希望你爛在肚子裡,我這是為了你自己好,也為了不給自己惹更大的麻煩,你好自為之。」
白軍閉上眼,腦子飛快轉著,明天一早,他就要向沙書記匯報今晚的情況當然,要換個說法就說侯亮平心懷怨望,捏造材料誣告領導,被他及時發現並製止,材料他已經「銷燬」了,這樣既能撇清關係,又能讓沙書記看到他的謹慎和忠誠。
至於侯亮平就讓他爛在政協吧,一個失去所有價值還可能帶來風險的人,冇必要再浪費任何精力。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白軍的車子在夜色中穿行,他冇有注意到,在他車子後方隔著兩三輛車的位置,一輛半舊的二手銀色大眾轎車不遠不近地跟著,開車的人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
劉孜盯著前麵那輛黑色轎車的尾燈,嘴角掛著冰冷的笑,他左手扶著方向盤,右手從副駕座位上拿起一個類似MP3的小型錄音裝置,按下了停止鍵。
裝置螢幕亮著,顯示錄音時長:27分28秒。
夠了,劉孜輕輕撥出一口氣,心裡感覺前所未有的舒暢和快意,自己的火箭發了出來。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還真是一點冇讓我失望,急不可耐地去把那份我給你精心準備的「大禮」交出去了,你以為那是你翻身的資本?那是我給你挖的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