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小艾過去,小艾她已是副廳級的紀委乾部了,位置關鍵,能量不小,尤其是在監督地方大員方麵有著天然的優勢,讓她去漢東,以紀委乾部的身份下去,或許能更快地撕開口子,去建立起屬於鍾家的一點影響力,但風險同樣巨大。
漢東現在是沙瑞金和趙振濤角力的主戰場,再加上趙立春殘留的勢力盤根錯節,暗箭難防,女兒很容易成為眾矢之的。萬一她像侯亮平一樣,在複雜的局麵下做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舉動,或者被哪一方抓住把柄,後果不堪設想,鍾家已經摺了一個這一盤上棋上相對來說重要的棋子但無關緊要的女婿,不能再賠上一個女兒。
派小毅?兒子年輕有為,在部委歷練多年,能力、眼界都足夠,下去擔任一個地級市的市長,資歷也勉強夠得上,以鍾家的資源,運作他去漢東北部某個相對平穩的地市,問題不大。
鍾小毅,正廳級的司長,而且年富力強,在發改委係統裡深耕多年,人脈廣,能力強,如果派他去漢東,無論是廳長,還是以什麼其他名義,級別夠,分量足,也能鎮得住場麵,但問題也在這裡太顯眼了。
看起來似乎風險更小,也更符合培養家族繼承人的長遠規劃。小毅若能在一地主政,開啟局麵,積累實績,未來可期,然而,漢東現在的局勢,哪裡還有真正的「平穩」之地?沙瑞金趙振濤都要掌控,趙立春的舊部要自保,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被放大成激烈的衝突,兒子鍾小毅作為鍾家未來的希望,一旦被捲入漩渦中心,成為各方勢力傾軋的目標,那將是鍾家無法承受的損失,鍾正國賭不起,而且,兒子鍾小毅下去,目標太大,立刻就會吸引所有關注,成為活靶子,遠不如小艾以紀委身份介入來得隱蔽和靈活。
「老鍾,你怎麼還冇休息?:」書房門被輕輕推開,妻子端著一杯熱茶走了進來問道。
「睡不著,我實在是睡不著,我在煩惱漢東的局勢啊,沙瑞金壓不住趙振濤。」:鍾正國冇有多餘的話,直接在妻子麵前下了自己的結論,「漢東的未來,恐怕要看這位趙省長的臉色了。」
「那我們……」:妻子聽到這話是欲言又止。
「我們?」:鍾正國苦笑,「我們鍾家現在是進退維穀,直接站隊沙瑞金,那是找死,陷入不復之地,漢江的能量不是我們鍾家能抗衡的,站隊趙振濤?人家根基深厚,未必需要我們錦上添花,而至少是讓他看到了我們的意圖,靜觀其變?那漢東的棋局就跟我們鍾家徹底無關了,趙立春留下的那些東西,我們到時候連湯都喝不到一口!」
這纔是最讓鍾正國揪心的地方,女婿侯亮平的失敗,不僅僅是損失了一枚棋子,更是讓鍾家失去了在漢東利益再分配中發聲的機會,他鍾正國在京城經營多年,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關鍵時刻能為家族謀取更大的政治資本和現實利益嗎?漢東這塊肥肉,眼看就要被沙、趙兩大勢力瓜分殆儘,他鍾家難道隻能乾看著嘛?
可是把自己的女兒派過去,還是把兒子派過去,還是讓他難以決斷,很快,鍾正國再次陷入沉思之中,妻子看見鍾正國再一次陷入思考,開口勸道:「老鍾,你不能再這樣熬下去了,現在已經很晚了。」
鍾正國抬起頭問道:「你覺得,是小艾合適,還是小毅合適?」
妻子顯然冇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片刻,才謹慎地說:「這兩個孩子各有各的好,小艾心細,在紀委係統也熟,但性子太直,容易得罪人。小毅沉穩,考慮周全,但他那個位置一動,動靜太大了。」
「動靜大……」:鍾正國喃喃重複著這三個字,眼神漸漸清明。
是了,他要的不是動靜大,兒子鍾小毅,堂堂正廳實職司長,如果突然下放漢東,無論是去哪個地市,都會立刻成為所有人關注的焦點,趙振濤和沙瑞金會怎麼想?那些趙立春的舊部會如何反應?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聚集在他身上,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無限放大、解讀,這不是鍾正國想要的。
「讓小艾去。」鍾正國終於開口了
「小艾?」:妻子對於鍾正國的這番話有些吃驚,如果漢東單單隻有一個沙瑞金的話,那女兒去就去了,可是偏偏漢東省還有一個趙振濤,萬一女兒不識局勢那不是自找苦吃嘛?
「她才更合適。」鍾正國直接打斷妻子的話,站起身來:「讓所有人都看得見,她真正的任務是替鍾家,摸清漢東的水到底有多深,看看趙立春留下的那些東西,咱們能不能碰,能碰多少。」
「可是小艾……」
「她吃過一次虧,應該學聰明瞭。」鍾正國非常果斷的說道,「侯亮平栽了,對她來說是恥辱,也是教訓,她比任何時候都渴望證明自己,證明鍾家人的能力和手段,這種渴望,會讓她謹慎,也會讓她更有攻擊性,。」
妻子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說:「老鍾,你這是在利用女兒的傷痛。」
「我這是在給她一個站起來的機會。」:鍾正國的聲音很冷,他內心其實也並不想這麼做,但是他更不希望自己失去兒子這個政治繼承人,所以他隻能忍痛割愛,把女兒給推出去了,自己隻有把所有的仇恨全轉移到趙立春身上去,然後再用女兒的感性去為鍾家謀利益,「這也是在給我們鍾家找一個出路,就現在這種局勢,漢東這場戲,咱們冇有任何的機會登台唱主角,冇有任何機會,但我們不能連觀眾席都冇得坐,小艾下去,就是咱們鍾家的眼睛,耳朵,手。」
鍾正國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服自己:「而且,讓她以紀委乾部的身份下去,名正言順,可以查案,可以接觸各級乾部,可以調閱材料,她要查趙立春以及他留下的那些勢力,誰都攔不住,這是她的職責。她要深挖,就讓她挖,挖出來的東西,咱們先看,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就讓它爛在漢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