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沙瑞金臉色慘白,他感覺眼前一陣陣發黑,喘不過氣來,他踉蹌著走到辦公桌後,手忙腳亂地拉開抽屜,翻找出一個白色藥瓶,倒出兩片降壓藥,也顧不上倒水,直接乾嚥了下去,癱坐在寬大的皮椅上,仰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腦海裡不斷回放著常委會上的一幕幕,李達康囂張的嘴臉,錢嘉明無能的窘態,趙振濤那平靜的發言,還有那一隻隻舉起的手,八票。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沙瑞金的雙目赤紅,李達康,高育良,你們給我等著,這事冇完,祁同偉的提名就算過了常委會又怎麼樣?到了上麵,我沙瑞金照樣有辦法給他攪黃了,我還有嶽父,還有養父,我還有關係,想就這麼順順當上去?做夢!他背後有嶽父,有養父,他不能栽在漢東,栽在趙振濤的手裡,絕對不能,絕對不能。
還有嚴成功,對,嚴成功,嚴成功這顆釘子是我費勁塞進去的,必須牢牢攥在手裡,絕不能再出任何意外,必須讓他知道,誰纔是他真正該效忠的人,要讓他明白,去了京州,該聽誰的!
想到這裡,沙瑞金強行坐直身體,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他不能垮,至少現在不能垮。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
「小白,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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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軍立刻推門進來,看到沙瑞金雖然臉色非常難看,但似乎比剛回來平靜了一些,心裡稍安,小心翼翼地問:「書記,您有什麼指示?」
「給嚴成功打電話。」:沙瑞金說道,「告訴他,明天上午九點,準時到我辦公室來,我要見他,有重要工作交代。」
「是,書記,我馬上通知。」:白軍連忙應下,退了出去。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嚴成功,這是我給你鋪的路,你可得給我走好了,京州那個地方,李達康經營多年,趙振濤現在手也伸過去了,你必須給我紮下根,盯緊了,有任何風吹草動,隨時向我匯報,光明區,現在是重中之重,也是你給我在漢東省重新開啟局麵的關鍵……
就在沙瑞金盤算著如何給嚴成功交任務的時候,他絕對想不到,此刻的嚴成功剛剛放下另一個電話。
電話是省委副書記高育良的秘書賀鵬華打來的,措辭很客氣,隻是說高書記聽說他工作調動,關心一下,順便提了一句,趙省長晚上如果有空,或許可以順便去匯報一下思想,畢竟馬上要去京州了。
賀鵬華這話說得雲淡風輕,但嚴成功聽懂了,高育良是趙振濤的老師和常委上的鐵桿盟友,他的秘書打這個電話,傳遞的是誰的意思,不言而喻。
嚴成功握著話筒,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林城熟悉的夜景,心情複雜,沙瑞金的嫡係田國富來「敲打」過他,話裡話外都是「沙書記很看重你」、「要懂得知恩圖報」,今天晚上,趙省長這邊也遞來了橄欖枝。
沙瑞金也急不可耐地召見自己,但是目的不言而喻,是要拉攏,是要施壓,是要把他嚴成功徹底綁上戰車,去京州當一把純粹的、對付趙振濤的槍。
所以說沙瑞金的「看重」,是把他當棋子,當打入別人地盤的楔子,前途未卜,風險巨大,而趙省長他想起趙振濤來林城調研時,那務實專業的作風,對經濟工作的深刻見解,以及對他那些匯報的認真態度和肯定。更重要的是,趙省長來了之後漢東的變化,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光明峰重啟,大專案落地,經濟資料向好……那是一種乾實事、能成事的氣象。
跟著沙瑞金,可能能暫時得到一些許諾,但捲入的是無窮無儘的內鬥和製衡,跟著趙振濤,或許更踏實,更能做點實實在在的事情。
這個選擇題,其實在趙振濤來林城調研,他主動跑去匯報工作的時候,心裡就已經有了傾向,隻是當時還存著一絲觀望和僥倖,今天常委會的結果,雖然他這個級別還不知道具體細節,但高育良秘書賀鵬華的這個電話本身,就傳遞了一個強烈的訊號沙瑞金恐怕冇討到好。否則,趙省長那邊不會有這份「順便」的閒心。
嚴成功沉默良久,終於是下定了決心,他走回辦公桌,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機,撥通了省政府辦公廳一個熟悉的、但平時很少撥打的號碼,電話很快被轉接。
「喂,您好,是劉處長嗎?我是林城的嚴成功,這麼晚打擾,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趙省長晚上方便嗎?我有些關於工作調動,特別是到京州光明區工作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想當麵向省長匯報一下,請教一下……對,就今晚,如果省長有時間的話……好的,好的,我明白了,謝謝劉處長啊。」
結束通話電話,嚴成功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似乎落下了一半,他知道,今晚去省委二號院,意味著什麼,這不僅僅是匯報工作,更是一種表態,一種選擇。這一步邁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但,那又怎麼樣呢?他嚴成功想做的,是實事,是發展經濟,改善民生,不是當誰的棋子,搞什麼權力鬥爭,他不想,也不能站在錯誤的一邊。
省委一號院和二號院,相隔不過百米,但這個夜晚,註定有人輾轉難眠,有人暗自謀劃,也有人,正踏出關鍵一步,走向一個全新的棋局晚上十一點四十分,一輛黑色的普通牌照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省委家屬院,停在了二號院趙振濤省長家的樓下。
車門開啟,林城市委副書記、今天在常委會上被任命為京州市委常委、副市長兼光明區委書記的嚴成功,動作利落地下了車,他手裡冇拿任何東西,隻是仔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夾克衫,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了門前,就輕輕按響了門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