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省委秘書長趙華也笑著點頭:「深入基層,體驗民生,這是我們黨的優良傳統,侯秘書長能這樣做,說明政協的工作抓得實,乾部教育抓得好,我也投一票。」他把自己和政協工作稍微綁了一下,顯得更加的自然。
平江市委書記蔣士鋒假笑了一下,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他的意思到了就行,統戰部長高亮同樣微微頷首笑了笑,沙瑞金臉上的笑容最燦爛,然後就是田國富了。
看著沙瑞金臉上燦爛的笑容,又想起沙瑞金往自己班子裡塞人,還有這傢夥一直對自己的敲打,李達康心裡那股火「噌」地就冒起來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媽的,沙瑞金這王八蛋,開會就開會,而且都是漢東省省委常委常委會,你搞這些陰陽怪氣、指桑罵槐的把戲給誰看?還「投票」?
投什麼票,投你媽的頭!
這侯亮平是個什麼玩意,他也配在常委會上被這麼「討論」,你沙瑞金分明是借題發揮,在給接下來的正題鋪墊,製造一種「不聽話、瞎搞事的乾部就是侯亮平這種下場」的暗示,敲打所有可能不跟他一條心的人!
李達康看著田國富這個第一個跟著沙瑞金捧臭腳的,心裡更是厭惡,這個人就一個不折不扣的馬屁精!
此時此刻的高育良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依舊保持著風度,他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在表麵上來看彷彿沙瑞金說的是一件與自己完全無關的趣事,但是實際上這個侯亮平他也是漢大出來的,沙瑞金這時候把侯亮平的糗事說出來,順便用來噁心一下他高育良的。
然後高育良目光平和地看向沙瑞金,接過了話頭:「瑞金書記這麼一說,我倒也想起來了,這個侯亮平同誌當初在檢察院,辦案子也是風風火火,敢打敢拚,雖然有很多時候的方式方法值得商榷,但那股子衝勁,還是有的,現在到了政協,能沉下心來,換種方式接觸群眾,瞭解民生,這確實是轉變,也是進步嘛。」
沙瑞金聽著這話,臉色有點僵了,高育良冇給他說話的機會,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刀子:「不過,評選勞模,那是工會係統、是廣大人民群眾按照嚴格標準和程式評選出來的,代表了最高的勞動榮譽和群眾認可,咱們這些人作為領導乾部,私下開開玩笑可以,但真到了評選的時候,還是要嚴格按規定辦,把票投給那些真正在工農業生產、科技創新、服務群眾第一線做出突出貢獻的勞動者。
「省政協副秘書長侯亮平同誌鋤地精神可嘉,但距離勞模的標準,恐怕還有很大的差距,咱們的表揚,更要實事求是,不能降低標準,更不能把嚴肅的榮譽當兒戲,瑞金書記,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高育良這番話,首先肯定了侯亮平「過去」有衝勁,暗指你沙瑞金別全盤否定,侯亮平固然有很大的問題,但是現在不是說的時候,然後指出其方式方法問題客觀評價,再表揚其現在轉變顯得大度,最後圖窮匕見勞模是嚴肅的,不是你們用來開玩笑、搞政治隱喻的工具,領導乾部要實事求是,不能信口開河,直接把沙瑞金、田國富他們那種輕佻的「投票」表態,定性為不嚴肅、不實事求是,甚至是「兒戲」!
高育良直接送了沙瑞金個大帽子,會議室裡剛剛被沙瑞金帶頭帶起的那點氣氛,瞬間為之一清,田國富臉上的笑容最先消失了,但是他還是不敢懟回去,平江市委書記蔣士鋒眼中都閃過一絲瞭然和佩服,就連一向嚴肅的省軍區戎裝常委省軍區司令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李達康心裡暗叫一聲「好」,差點想給高育良鼓掌,臉上緊繃的肌肉也鬆弛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冷笑,先是看了一眼穩坐泰山帶著點笑意的趙振濤,然後又是看向臉上表情非常微妙的沙瑞金。
沙瑞金臉上的笑容逐漸僵住了,笑不像笑的,他這個時候把這個提出來,這個確實是有想噁心一下高育良的意思在的,但是冇想到高育良會這麼直接、這麼犀利地反駁回來,而且扣的帽子還不小「把嚴肅的榮譽當兒戲」,這頂帽子他沙瑞金可不能戴,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帶啊,這個帽子誰敢戴。
出師不利,出師不利啊,沙瑞金隻好乾笑兩聲,試圖挽回局麵:「育良書記說得對,說得對,我就是隨口一說,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嘛。勞模評選當然要嚴肅認真,咱們還是言歸正傳,討論正事,討論正事。」
沙瑞金趕緊把話題拉了回來,心裡卻像是吃了個蒼蠅一樣噁心,本想先聲奪人,敲山震虎,噁心一下高育良,讓高育良吃兩個蒼蠅再去噁心趙振濤,冇想到被高育良弄得自己有點下不來台,這個高育良話也太硬了!
「好,那咱們就正式開始。」:沙瑞金收斂了已經僵住的笑容,拿起麵前的檔案夾,神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先議第一批乾部調整方案,下麵春林同誌,你把情況再簡要匯報一下。」
吳春林聞言連忙坐直身體,翻開麵前的方案,開始匯報,他的聲音平穩,照著材料念,但仔細聽,能聽出比平時更加字斟句酌,他心裡也捏著一把汗,剛纔沙瑞金和高育良那短暫的言語交鋒,雖然隻有幾個回合,但其中的刀光劍影,他感受得清清楚楚,今天的常委會,絕不可能平靜,沙瑞金把侯亮平抬出來奚落一番,就是一個訊號,一個宣告,今天,我沙瑞金不會輕易讓步,誰讓我不痛快,我就讓誰難看,而一直冇出手的趙省長,肯定也做好了跟沙瑞金針鋒相對的準備。
李達康聽著吳春林的匯報,心思卻已經飛到火星去了,第一批方案裡,最重要的就是嚴成功擔任京州市委常委、副市長兼光明區委書記的任命。
這事在書記辦公會上過了,但常委會纔是最後的關卡,沙瑞金剛纔那齣戲,讓他更加警惕,嚴成功是沙瑞金硬塞進京州的釘子,這點毫無疑的,沙瑞金對嚴成功寄予厚望,是對「通過嚴成功控製京州、製衡我李達康」這件事寄予厚望,那麼,在嚴成功的任命上,沙瑞金會不會再搞什麼小動作?比如,強行給嚴成功加碼,賦予他更多特殊的權力或任務?或者是在在表決時,故意說些意味深長的話,直接借這件事情給他李達康施加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