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士鋒是平江市委書記,省委常委,手裡握著一票,這個人向來不怎麼站隊,不表態,就像一根滑不溜秋的泥鰍一樣,但沙瑞金不信這世上有真正的中立,一個人或者一個群體不站隊,無非是價碼不夠,或者風險太大了。
他今天來,就是要探探蔣士鋒的底,會議室裡,匯報工作按部就班,蔣士鋒講平江的經濟資料,講產業發展,講城市建設,條理清晰,資料紮實,沙瑞金聽著,不時點頭,心裡卻在想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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匯報結束,其他人退了出去,會議室裡隻剩下沙瑞金、蔣士鋒和白軍。
「士鋒同誌,平江的工作乾得不錯,平江市的經濟始終名列前茅。」:沙瑞金端起茶杯,語氣隨意的說了一句。
「這是托沙書記的福」:蔣士鋒笑道,「主要還是省裡政策支援,我們就是抓落實。」
「抓落實也不容易。」:沙瑞金被這句話給噎了一下,放下茶杯,話鋒一轉,「不過士鋒同誌啊,我這次來,除了看工作,還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蔣士鋒神色一正:「沙書記您說。」
「上次書記辦公會,開了三個多小時。」:沙瑞金語氣平靜,但話裡的分量不輕,「乾部調整的事,議得不太順利,有些同誌,對省委的用人思路,好像有不同的看法。」
書記辦公會的事,蔣士鋒早就聽說了,沙瑞金和趙振濤、高育良兩個人槓上了,二十八個人選隻過了一半,現在沙瑞金跑到平江來,擺明瞭是來拉票的。
「乾部調整是大事,慎重一點好。」:蔣士鋒斟酌著詞句,「省委統籌考慮,我們堅決服從。」
這話說了等於冇說,沙瑞金看了他一眼,知道這老滑頭在打跟自己打太極。
「士鋒同誌,你是漢東省的老常委了,經驗豐富。」:沙瑞金的聲音壓低了些,「下次常委會,要研究一批重要人事任命。我的想法是,咱們常委班子要統一思想,形成共識,不能各唱各的調,各吹各的號,士鋒同誌你說呢?」
蔣士鋒端起茶杯,借著喝水的動作掩飾臉上的表情,什麼叫做統一思想?這話說得真好聽,統一誰的思想,說到底不就是讓我站隊,支援你的人嗎?
可這隊是能隨便站的嘛?
現在這種情況能站隊嘛,趙振濤那邊也不是吃素的,那個年輕省長,看著溫和,下手狠著呢,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趙振濤在漢東的根基越來越穩了。
沙瑞金是省委書記,一把手,按理說該支援,可這位沙書記來了漢東之後,除了搞權謀、弄製衡,正經事冇乾幾件,大風廠的事拖到現在,月牙湖汙染的事也處理得稀裡糊塗,跟著這樣的人,能有前途?
「沙書記說得對,班子團結很重要。」:蔣士鋒放下茶杯,笑容不變,「不過人事任命這種事,關鍵還是看人選合不合適,隻要人選過硬,程式合規,我想常委們都會支援的。」
沙瑞金臉色一沉,蔣士鋒這話,聽起來冇問題,實則是把皮球踢了回來,什麼叫「人選過硬」?標準誰定?還不是想要你蔣士鋒自己說了算,雖然你在平江是你在搞經濟,但是我好歹也是一個省委書記,就想安插一點我的人,你連這點麵子都不給我。
「士鋒同誌覺得,什麼樣的人選算過硬?」:沙瑞金追問道。
「這個嘛……」:蔣士鋒笑了笑,「政治素質過硬,業務能力突出,群眾口碑好,這些都是基本條件,具體到每個崗位,可能還有特殊要求。比如公安廳長提拔副省長,那得看他在政法係統的成績和威望,又比如京州市委常委、光明區委書記,那得看他處理複雜局麵、做群眾工作的能力。」
蔣士鋒頓了頓,補充道:「總之,一切以事業為重,以漢東發展為重,隻要有利於漢東發展,有利於工作推進的乾部,我們都應該支援。」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漂亮極了。
沙瑞金盯著蔣士鋒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士鋒同誌境界高啊,行,那就按你說的,一切以事業為重。」
他站起身,蔣士鋒也連忙站起來。
「今天就不多打擾了,我回省裡還有事。」:沙瑞金伸出手,「士鋒同誌,平江的工作你多費心,有什麼困難,隨時找我。」
「謝謝沙書記關心,我一定努力。」
兩人握手,笑容滿麵,心裡各想各的,送走沙瑞金的車隊,蔣士鋒回到辦公室,關上門,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
秘書輕輕推門進來,就小心翼翼的把門給關上:「書記,沙書記這次來。」
「探口風,拉票。」:蔣士鋒坐到椅子上,讓秘書又去關了一次門,直到門關緊了,纔開口道,秘書跟自己跟了七年有話是可以說的,「下次常委會要研究人事,沙瑞金坐不住了。」
「那咱們。」
「我們什麼也不做。」:蔣士鋒打斷秘書的話,「該匯報工作匯報工作,該抓發展經濟抓發展經濟,至於常委會怎麼投票」
他頓了頓,眼神深沉:「看情況再說。」
秘書會意,不再多問,退了出去,蔣士鋒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裡來來往往的車輛。
沙瑞金想拉他站隊,他偏不站,把漢東省比作一盤棋的話,現在表麵上看纔到中局,但是在蔣士峰看來沙瑞金和趙振濤兩個人誰輸誰贏,雖然已經很明顯了,這盤棋實際上已經快到尾聲階段了,他蔣士鋒在平江乾得好好的,今年就要退下來了,冇有必要下,再說了,就算要下注,也得看看哪邊贏麵大,目前的情況看……
想著想著,蔣士鋒想起趙振濤來平江調研時的場景,那個年輕省長,問的問題都在點子上,看的都是關鍵環節,不擺架子,不搞形式,就是實打實地瞭解情況,解決問題,這樣的人,比整天琢磨權謀製衡的沙瑞金,似乎更靠譜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