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省委二號院，趙振濤剛剛回到家，他前腳剛進門，後腳門就被人敲響了。
「請進。」：趙振濤沉聲道。
「省長，冇打擾您休息吧？」吳春林一進來就和聲和氣的說道。
「春林同誌來了？快請坐。：」趙振濤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指了指對麵的沙發。他當然知道吳春林為何而來，今天書記辦公會剛結束不久，沙瑞金必然心急火燎，而作為掌管乾部調整具體工作的組織部長，吳春林夾在省委書記和省長之間，此刻的站隊壓力可想而知，他深夜來訪，本身就是一種訊號。
吳春林坐下之後，觀察著趙振濤的臉色：「沙書記對第一批調整的通過率似乎不太滿意，會後，他專門找我談了話，要求組織部加快對剩餘人選的考察進度，儘快拿出新方案，爭取在下次常委會前把第一批剩下的和第二批的部分人選一併上會。」
他這話說得四平八穩，既傳達了沙瑞金對他吳春林的指示，又點出了他吳春林對他沙瑞金的不滿，但語氣很中立，冇有明顯的傾向性。
趙振濤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吳春林：「瑞金書記著急的心情可以理解。乾部調整工作，既要講效率，更要講質量。，別是關鍵崗位的人選，寧缺毋濫，春林同誌，你們組織部的擔子很重啊，既要對省委負責，更要對漢東的事業負責，對千千萬萬的乾部群眾負責，考察工作，一定要深入、細緻、客觀，經得起歷史的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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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有直接評價沙瑞金的態度，而是再次強調了「質量」和「責任」這兩個核心原則。這話既是說給吳春林聽，也是通過吳春林傳遞給沙瑞金。
吳春林連忙點頭：「省長說的是，我們組織部一定牢記您的指示，把好選人用人關，絕不辜負省委的信任，隻是時間緊，任務重，有些崗位也確實空缺了一段時間，影響工作，我們壓力很大，就怕工作做得不夠細緻，出現疏漏。」
他這是在訴苦，也是在試探趙振濤的底線和態度。想知道在沙瑞金的壓力下，趙振濤這邊能給他多大的支援空間，或者說，能容忍他在多大程度上「靈活」處理。
趙振濤的語氣也鄭重起來：「春林同誌，壓力就是動力，組織部是黨委的重要職能部門，是乾部之家，你們的職責，就是要在複雜局麵下，堅持原則，實事求是，為省委選準用好乾部提供最可靠的依據，瑞金書記要求快，可以理解，但快不等於草率，該走的程式一步不能少，該覈實的疑點一個不能漏，如果因為時間緊就降低標準，放鬆要求，那是對事業的不負責任，也是對乾部本人的不負責任，出了問題，是要追究責任的！」
他的語氣並不嚴厲，但字字千鈞，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吳春林知道趙振濤這是在給他劃紅線，但是隻要他吳春林堅持原則，按規矩辦事就冇事。
「是，省長，我明白了。」：吳春林鄭重地點頭，「我們一定嚴格按照組織程式，深入考察，確保每一個推薦人選都經得起推敲。」他頓了頓，彷彿下定了決心，拿起茶幾上的檔案夾，雙手遞給趙振濤，「省長，這是關於林城市委副書記嚴成功同誌的補充考察材料。沙書記對嚴成功同誌擔任京州市委常委、副市長兼光明區委書記的提議非常重視，要求我們重點考察。這是我們在原有基礎上，又深入林城、京州兩地，廣泛聽取意見後形成的最新報告。」
趙振濤接過檔案夾，並冇有立刻開啟，而是看著吳春林：「哦？春林同誌對嚴成功同誌的看法如何？」
吳春林心中念頭急轉。他知道，這個問題纔是今晚真正的關鍵，他不能一味順著沙瑞金說嚴成功好，也不能在趙振濤麵前貶低嚴成功，他必須找到一個既能體現組織部門客觀公正，又能微妙表達傾向性的說法。
「省長，」吳春林斟酌著詞句，語速平緩，「從考察情況來看，嚴成功同誌政治素質過硬，大局觀強，在林城擔任副書記期間，分管經濟工作成績顯著，尤其是在推動傳統產業轉型升級、處理複雜歷史遺留問題方麵，思路清晰，敢於擔當，展現出了較強的駕馭複雜局麵和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林城的乾部和群眾對他的評價普遍較高。」
他先肯定了嚴成功的優點，這些都是事實，沙瑞金聽了也挑不出毛病。然後，他話鋒極其輕微地一轉：「當然，嚴成功同誌長期在林城工作，對京州特別是光明區的情況，需要一個熟悉和適應的過程，而且，京州作為省會副省級城市，情況比林城更複雜，擔子也更重。我們組織部在考察報告中也客觀指出了這一點，建議組織上在任命後加強指導和關注。」
這番話，表麵上是客觀陳述優缺點，但「需要熟悉和適應」、「情況更複雜」、「擔子更重」這幾個詞，隱隱透露出一種「此人是否真的完全適合這個位置」的疑慮。這種疑慮表達得非常含蓄，符合組織部長說話的風格，但足以讓趙振濤捕捉到他想傳遞的資訊，他吳春林對沙瑞金力推嚴成功，並非毫無保留地支援，他看到了潛在的風險和挑戰。
趙振濤聽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隻是微微頷首，手指在檔案夾上輕輕敲了敲：「嗯，考察得很全麵。優點要肯定，不足也要正視。嚴成功同誌的能力是有的，關鍵看組織上怎麼用，怎麼引導。京州光明區的情況確實複雜，大風廠的問題更是牽動各方神經，需要一個既懂經濟、又有魄力、還要能沉下心來做群眾工作的乾部去挑擔子。」
他冇有直接評價吳春林的「疑慮」，而是把話題引向了「怎麼用」，這既是對嚴成功能力的認可，也暗示了他對光明區工作的重視，以及對未來嚴成功工作的期望。同時，「大風廠的問題」這個點提得恰到好處，既是現實難題，也是考驗乾部的試金石。
吳春林立刻捕捉到了趙振濤話裡的深意，連忙介麵道：「省長說的是，光明區的工作，特別是大風廠這個老大難問題，確實需要一位像嚴成功同誌這樣有經驗、有辦法的乾部去啃硬骨頭，我們組織部也會持續關注，做好後續的跟蹤瞭解和乾部培養工作。」
他巧妙地把「疑慮」轉化成了「後續關注」，既表達了對趙振濤意見的認同，也給自己留了餘地，同時，再次強調了組織部「持續關注」的職責，暗示他會盯著嚴成功，這既是對趙振濤的交代，某種程度上也是向趙振濤表明，他吳春林在這個位置上，會履行好監督職責。
趙振濤終於翻開檔案夾，目光快速掃過那份關於嚴成功的補充考察報告。報告內容詳實，優缺點分析客觀，符合組織程式的要求。他合上檔案夾，看向吳春林，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春林同誌辛苦了。組織工作千頭萬緒，壓力大，責任重。瑞金書記那邊催得緊，你們既要講效率，更要堅持原則，把好關。有什麼困難，或者需要協調的地方，可以直接向我匯報。」
這句話，是定心丸，也是承諾，「可以直接向我匯報」，意味著在沙瑞金的壓力之外，趙振濤為他吳春林開了一條直達的通道，給了他一個其他的途徑，這比任何空洞的支援都更有力量。
吳春林心中一塊石頭終於落地，臉上露出由衷的感激：「謝謝省長理解和支援，有省長您這句話，我們工作起來就有底氣了，組織部一定恪儘職守，絕不辜負省委和省政府的信任！」
吳春林知道，今晚的目的已經達到，過匯報談話內容，向趙振濤表明瞭「堅持原則」的態度和微妙的傾向，更重要的是，他為自己爭取到了趙振濤明確的「支援」訊號，在即將到來的常委會中，他這個位置敏感的組織部長，終於為自己找到了一條相對穩妥的夾縫求生之路。
「好。」：趙振濤點點頭，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春林同誌也早點回去休息吧，乾部調整是大事，急不得，也亂不得。穩紮穩打，才能選出真正的好乾部。」
「是，省長，那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吳春林連忙起身，恭敬地告辭。
趙振濤將他送到書房門口，吳春林再次微微躬身，然後轉身，然後腳步沉穩地離開了省委二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