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斷尾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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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空氣彷彿凝固。
鐘父胸膛依舊因盛怒而微微起伏，但眼神已從暴怒轉為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
他看著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女兒，那個曾經被他寄予厚望的掌上明珠，聲音裡透著無儘的疲憊與失望：
“小艾，我當初是怎麼跟你說的？”
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冰錐紮在鐘小艾心上，
“侯亮平這種貨色，看中的就是咱們鐘家的門第，來玩一場‘階級跨越’的把戲！
他骨子裡就是個投機者，根本冇有擔當，撐不起家門，更擔不起風雨！
你呢？你聽過一句嗎？”
鐘小艾淚如雨下，無言以對，隻能將頭埋得更低。
鐘父繼續道：“以往那些小打小鬨，給他擦屁股也就擦了。
可這次呢？他這是要把天捅破，要把咱們鐘家幾代人的心血
都拖進萬丈深淵！搞不好，就是家族坍塌的禍事！”
“父親……對不起……我對不起您，對不起家族！”
鐘小艾的聲音嘶啞，“侯亮平是畜生，是王八蛋！
我也瞎了眼，我不是好東西！女兒知錯了！
等這件事一了，我立刻和他離婚，從此他侯亮平是生是死，和鐘家再無半點瓜葛！”
聽到女兒決絕的“離婚”表態，鐘父眼中的寒意才稍稍消散一絲。
他重重哼了一聲：“起來吧！你自己的事，自己看著辦！
我懶得再管。這次若不是為了整個家族，我連你這個女兒……”
後半句話他冇有說出口，但其中的意味讓鐘小艾不寒而栗。
鐘小艾顫抖著站起身，仍然不敢直視父親。
鐘父不再看她，轉身走到寬大的書桌前，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負麵情緒壓下。
他拿起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手指沉穩地撥通了那個直達權力核心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對麵傳來辦公室主任公式化而謹慎的聲音：“副總辦，請問您哪裡？”
“您好，我是鐘明。有非常緊急重要的情況，需要向裴副總彙報。”
鐘父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鎮定與恭敬。
“鐘主任您好，請稍等，為您轉接。”
幾秒鐘的等待，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話筒裡終於傳來一個沉穩、平和，卻不怒自威的男聲，隻有簡短的三個字：
“裴一泓。”
無形的壓力瞬間透過電話線瀰漫了整個書房。
鐘小艾感覺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連呼吸都屏住了。
鐘父立刻微微躬身，儘管對方看不見，語氣愈發恭敬：
“裴副總，您好！我是鐘明。這麼晚打擾您休息，萬分抱歉！”
“鐘明同誌啊，”裴一泓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有什麼事嗎？”
鐘父知道在這種級彆的人物麵前，任何迂迴都是愚蠢的，必須單刀直入，態度謙卑：
“裴副總，是這樣。
我鐘明治家不嚴，對小婿侯亮平疏於管教，他在漢東省的工作中，
嚴重違反紀律，給秉謙省長剛剛開展的工作造成了巨大的困擾和麻煩！
我鐘明在此向您鄭重檢討，我們絕不護短！
侯亮平即刻交由組織嚴格審查，嚴肅處理！
對於給秉謙省長添了這麼大的麻煩，我深感愧疚，難辭其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裴一泓聽到“秉謙”二字，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但到了他這等境界，早已喜怒不形於色。他語氣依舊平淡：
“哦？給秉謙添了麻煩？這他倒冇跟我提起。
估計也不是什麼解決不了的大問題，秉謙的能力，我還是有信心的。”
這話聽似輕描淡寫，實則分寸極嚴，既未承認事情嚴重，也未輕易放下。
鐘父心頭一緊，知道必須拿出足夠的誠意，連忙介麵：
“是的裴副總，秉謙省長的能力和魄力，在黨內是公認的出色！
正因為他剛回漢東，千頭萬緒，工作壓力巨大，法治責任重於泰山，
我卻冇管好家裡人，給他增加了不必要的負擔，實在是心中難安！
裴副總，我是這樣考慮的：秉謙省長主持漢東省政府工作，尤其是經濟發展任務艱钜。
我們鐘家在部委和一些領域，還算有幾分薄麵和一些不成器的人脈資源。
能否請裴副總轉達，請秉謙省長結合漢東發展的實際需要，
特彆是在一些‘急難險重’的關鍵專案或瓶頸環節，挑選出幾件？
我們鐘家願意全力以赴，負責具體的協調、推動和落實工作！
這既是我們對漢東發展的支援，也算是我個人對秉謙省長的一點微不足道的補償和歉意！”
這番話，鐘父說得極其誠懇，姿態放得極低，拿出了實實在在的利益輸送空間來交換和平。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十幾秒的沉默。
這沉默猶如實質的重壓，讓鐘父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鐘小艾更是覺得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這十幾秒，將決定鐘家的命運——裴一泓若接受，便是風波止息；
若不接受，等待鐘家的將是雷霆萬鈞！
終於，聽筒裡再次傳來裴一泓平淡卻彷彿帶著緩和的聲音：
“鐘明同誌啊，你的這個想法很有大局觀嘛。
我替秉謙謝謝你對漢東工作的支援。
秉謙去漢東，的確是組織上希望他能儘快穩定局麵，開啟局麵。
你提出的這種實質性支援，可以說是雪中送炭了。
我相信，工作中的那點小誤會、小摩擦，秉謙同誌身為高階領導乾部，心胸開闊，是不會揪住不放的。”
成了！
鐘父心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他連忙趁熱打鐵，語氣更加恭敬：
“謝謝裴副總！也萬分感謝秉謙省長的寬宏大量！
請您放心，具體工作銜接事宜，
我會立即派出最得力、最可靠的人員，直接與秉謙省長辦公室對接，
確保支援措施高效落地，絕不給他添任何麻煩！”
“好。那就這樣吧。”裴一泓的聲音依舊波瀾不驚。
“是是，裴副總，打擾您了，再見。”
鐘父恭敬地等對方先結束通話電話，這才長長地籲出一口濁氣，
整個人癱軟在高背座椅上，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大戰。
鐘小艾也終於支撐不住，靠在書架上，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書房內安靜了片刻，隻有父女二人粗重的呼吸聲。
鐘父揉了揉眉心，語氣恢複了往日的沉穩，但帶著一絲決絕：
“裴副總這邊，算是暫時穩住了。
李達康那邊……明天一早，我親自給沙瑞金打個電話。
沙瑞金剛去漢東，需要支援，我賣他個人情，讓他出麵牽線，
咱們再拿出些邊緣的利益份額給李達康，滿足他那‘三筆賬’的胃口，他自然會閉嘴。”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女兒：“但是，小艾，你給老子聽清楚了！
這件事，在鐘家層麵，算是過去了。
可在侯亮平個人那裡，遠遠冇有結束！”
鐘父的聲音冰冷徹骨：“你讓他自己有點數，明天一早，主動去最高檢檢委會報道！
把他那點破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向組織交代清楚！
等候組織的處理！是開除，是法辦，都由組織決定！鐘家，不會再為他說一個字！”
“至於離婚手續，”鐘父揮了揮手，彷彿在驅趕一隻蒼蠅，
“我來安排人儘快辦妥。你，好自為之吧！”
鐘小艾心中一片苦澀與冰涼。
她知道，父親這次是徹底對她失望了。
她不僅失去了婚姻，更險些葬送了整個家族。
她機械地點了點頭，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步履蹣跚地走出了那間決定了她和侯亮平命運的書房。
門外，侯亮平像一灘爛泥般蜷縮在牆角，臉上血跡未乾，眼中滿是絕望的恐懼。
鐘小艾看著他，眼中已冇有了恨，隻剩下無儘的厭惡和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