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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孤
京州市委書記辦公室裡,李達康站在窗前,手中緊握著一份剛剛送達的機密簡報。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條紋,如同他此刻複雜的心境。
簡報上的內容讓他心驚,省紀委在短短兩天內,對二十七名廳局級乾部采取強製措施,其中近半是趙立春時代的骨乾。更讓他不安的是,高育良和祁同偉非但冇有抵抗,反而主動配合,交出了幾個關鍵人物。
\"斷尾求生\"李達康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窗台。他太瞭解高育良了,這個一向以\"漢東幫\"領袖自居的人,突然如此乾脆地切割,隻能說明一件事——風暴真的要來了。
他走到保險櫃前,輸入密碼取出那部從未登記過的手機。手指在按鍵上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傳來趙立春略顯疲憊的聲音:\"達康啊,我正想給你打電話。\"
\"老領導,\"李達康的聲音壓得很低,\"省紀委的動靜不太對。田國富像是換了個人,辦案力度前所未有。高育良和祁同偉也在主動切割\"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隻有輕微的呼吸聲。良久,趙立春才緩緩開口:\"瑞金同誌從北京回來了。\"
短短一句話,李達康瞬間明白了所有。沙瑞金進京述職,必定是受到了上麵的點撥,甚至是警告。現在的雷霆手段,就是在戴罪立功。
\"那我們現在\"李達康的聲音有些乾澀。
\"達康,\"趙立春打斷他,語氣突然變得格外凝重,\"你跟了我二十年,我最信任的就是你。現在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李達康下意識站直身子:\"您說。\"
\"不管發生什麼事,以保住你自己為
托孤
\"是。\"中年人躬身退下。
趙立春走到書案前,鋪開宣紙,揮毫寫下四個大字:殊死一搏。
寫罷,他凝視著淋漓的墨跡,忽然冷笑一聲:\"沙瑞金啊沙瑞金,你以為有尚方寶劍就能穩操勝券?漢東這盤棋,纔剛剛開始。\"
他拿起另一部電話,撥通一個海外號碼:\"所有資產轉移加速。\"
夜色漸深,兩代政治人物在不同的空間裡,進行著各自的謀劃。而在這場博弈的中心,侯亮平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睛,將審訊記錄遞給田國富,語氣帶著疲憊與一絲挫敗:“田書記,劉新建是開口了,吐了不少東西,但…都很狡猾。”
田國富快速翻閱著記錄,眉頭越皺越緊。
侯亮平繼續彙報,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他承認了在漢東油氣集團改製和後續的幾個重大專案上,確實‘優先考慮’並最終促成了與惠龍集團的合作。他承認這些合作條款異常優惠,讓惠龍集團幾乎是以空手套白狼的方式賺取了钜額利潤,數額驚人,說是盆滿缽滿都算輕的。”
“但是,”侯亮平話鋒一轉,語氣沉重,“他把這一切都包裝成了‘正常的商業決策’和‘支援本省優秀民營企業’。他說當時看好惠龍集團的發展潛力,所以給予了政策允許範圍內的最大支援。所有流程,從表麵上看,都走了該走的程式,有會議紀要,有他的簽字,甚至還有專家論證報告——雖然我們現在懷疑那些報告的真實性。”
“關於趙瑞龍?”田國富抬起頭,目光銳利。
“提到了,”侯亮平點頭,“劉新建承認與趙瑞龍‘相識’,並承認趙瑞龍為了‘感謝他對本省企業的支援’,曾以‘朋友身份’贈送過他一些‘不值錢的土特產’和‘節日禮品’。他堅決否認存在任何權錢交易。他說:‘趙公子家境殷實,為人熱情大方,對朋友好一點很正常,這怎麼能算行賄呢?’”
侯亮平歎了口氣:“田書記,按他現在交代的這些東西,就算最後能坐實趙瑞龍行賄,金額如果隻是他輕描淡寫的‘禮品’,那也確實判不了幾年,與其龐大的獲利完全不成比例。至於趙立春老書記…”
侯亮平搖了搖頭:“劉新建的原話是‘老書記德高望重,經常教導我們要秉公辦事,為漢東發展鞠躬儘瘁,我對他隻有無限的敬仰,絕不敢有任何玷汙他清譽的行為’。他把所有責任都攬在了自己‘商業判斷失誤’和‘未能嚴格把關’上,最多再加個‘收受少量禮品’的違紀問題。真正能指向趙立春同誌直接下達指令或參與分贓的,一個字都冇有,全是暗示和‘心領神會’。”
田國富合上筆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早就料到會是這樣,這些浸淫官場多年的老手,比狐狸還狡猾,做事極少留下直接致命的把柄。
沉默在走廊裡蔓延,隻剩下頭頂日光燈輕微的嗡鳴聲。
片刻後,田國富抬起頭,眼神恢複了之前的堅定和銳利,甚至更甚:“繼續挖!不要被他帶偏節奏!他越是這樣撇清,越是說明心裡有鬼!”
他盯著侯亮平,一字一句地說道:“證據不會從天上掉下來!暗示?心領神會?那就把他每一次‘心領神會’的時間、地點、背景、受益人全都給我查得清清楚楚!查那些專案的每一個環節,查資金流向的每一個賬戶,查惠龍集團每一個股東的底細!劉新建這裡撬不開,就從彆的地方開啟缺口!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明白嗎?”
“明白!”侯亮平挺直腰板,田國富的決絕也重新點燃了他的鬥誌。他知道,這場較量,纔剛剛進入最艱苦的相持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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