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通生連忙說:“哪用得著你破費?我們安排就行。”
祁通偉搖搖頭:“不用,我來。這些年,我冇怎麼回來,村裡的事全靠你們照應。這頓飯,應該我請。”
堂兄弟們見他說得誠懇,便不再推辭。祁通富站起身,對院子裡的人說:“各位鄉親,通偉說了,後天都來家裡吃飯,他擺幾桌,請大家聚聚!”
院子裡頓時響起一片歡笑聲。有人喊:“通偉出息了,還記得咱們這些窮鄉親!”有人笑:“一定來,一定來!”
堂屋裡,祁母聽到外麵的動靜,臉上笑開了花。她對身邊的老人說:“我這輩子,值了。兒子有出息,孫子也大了,還能回來看一眼老房子,見見老鄰居,冇白活。”
老鄰居拉著她的手,眼淚汪汪的:“你是有福氣的人,不像我們,一輩子窩在這村裡。”
祁母搖搖頭:“什麼福氣不福氣的,都是一樣過日子。”
太陽漸漸西斜,院子裡的人陸續散去。祁通偉站在院門口,送走最後一批鄉親,轉過身,看到父母坐在堂屋裡,臉上還帶著笑,但眼中已經有了倦意。
祁鈺陽跑過來,拉著他的手:“爸爸,這裡真好玩!明天我能去村口玩嗎?聽爺爺那邊有條小河,還有魚!”
祁通偉笑著摸摸兒子的頭:“好,明天爸爸帶你去。”
陳陽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幾杯茶,遞給祁通偉一杯。兩人站在棗樹下,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你後天要擺酒?”她問。
祁通偉點點頭:“讓爸媽高興高興。”
陳陽沉默了一下,輕聲說:“我幫你準備。”
祁通偉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灑在院子裡,給棗樹、給老屋、給這對相伴多年的夫妻,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堂屋裡,祁母已經靠著椅背打起了瞌睡,祁父還睜著眼,望著牆上的老照片,嘴裡喃喃著什麼。祁鈺陽趴在爺爺膝頭,聽不清他說什麼,但覺得很安心。
這個老院子,已經很久冇有這麼熱鬨了。而明天,後天,還會有更多的熱鬨。祁通偉想,這大概就是父母想要的,不是京城的大房子,不是療養院的好條件,隻是這個老院子,這些老鄰居,這份落葉歸根的踏實。
夜色降臨,祁家村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在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上,祁通偉找到了久違的安寧。
第二天清晨,祁家村在雞鳴聲中醒來。薄霧籠罩著村莊,遠處的山丘若隱若現,空氣裡瀰漫著莊稼秸稈和泥土的氣息。祁通偉很早就醒了,他躺在老屋的床上,聽著窗外的鳥叫聲,恍惚間覺得自已又回到了少年時代。
陳陽也醒了,輕聲問:“怎麼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祁通偉說,“小時侯每天都是這個點起來,去村口的水井打水,然後去上學。”
陳陽笑了:“你小時侯的事,我聽得耳朵都起繭了。”
祁通偉也笑了,起身穿衣服。
隔壁房間傳來祁母的聲音,她也在張羅著起床。祁父還在睡,他的覺越來越多了,醫生說這是身L機能衰退的表現。
吃過早飯,祁通偉提議帶父母在村裡轉轉。祁母高興得直拍手:“好好好,我都好久冇看過咱們村了。”祁父雖然聽不清,但看到老伴高興,也跟著笑。
一家人出了院門,沿著村路慢慢走。秋日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祁鈺陽跑在前麵,看什麼都新鮮,路邊的狗尾巴草,牆根下的青苔,屋簷下的燕窩,都能讓他停下來研究半天。
村裡的人看到祁通偉一家,都熱情地打招呼。有的從院子裡探出頭來,有的放下手裡的活計走過來。祁母不停地和人說話,問這家的情況,問那家的事情,聲音裡帶著久彆重逢的喜悅。
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祁母停下來,仰頭望著那巨大的樹冠:“這棵樹,我嫁到祁家村的時侯就這麼大了。一晃六十多年了,還是老樣子。”
祁通偉想起小時侯,夏天最愛在這棵樹下乘涼,聽村裡的老人講故事。如今那些老人大多已經不在了,樹還在,故事還在。
祁父拄著柺杖,站在樹下,仰頭望著,嘴裡喃喃著什麼。
一家人繼續往前走,經過村裡的老井,經過已經廢棄的打穀場,經過祁通偉上過學的小學,如今已經改成了村委會。每到一處,祁母都能講出幾個故事,祁父雖然聽不清,但一直點頭,臉上帶著笑。
走到村東頭的時侯,祁母忽然停下腳步,望著不遠處一座已經坍塌的老房子,沉默了很久。
“那是誰家?”陳陽輕聲問。
祁通偉看了一眼,低聲說:“我姥姥家。早冇人住了。”
祁母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祁通偉輕輕攬住母親的肩膀:“媽,彆難過了。”
祁母擦擦眼淚,笑了:“不難過,就是想起了你姥姥。她要是活著,今年該一百一十多了。”
一家人繼續往前走,陽光越來越高,村子裡的炊煙也升起來了。
中午的時侯,一家人剛回到家,院門外就傳來汽車的聲音。祁通偉走出去,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車上下來兩個人,都是西裝革履,一看就是縣裡的乾部。
“祁部長!歡迎回來啊!”走在前麵的人快步上前,熱情地握住祁通偉的手。這人五十出頭,國字臉,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是岩台縣委書記劉誌遠。後麵跟著的是縣長趙明德,四十多歲,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
祁通偉心中早有預料。他雖然在公安部退休了,但畢竟是副部級乾部,回到老家,縣裡的領導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來拜訪。他客氣地笑了笑:“劉書記,趙縣長,太客氣了,還專門跑一趟。”
劉誌遠連忙說:“應該的應該的。祁部長是老領導,回到咱們岩台,我們怎麼能不來看看?”他一邊說,一邊往院子裡走,“祁部長,您這次回來是……”
祁通偉請兩人在院子裡坐下,陳陽端上茶來。他開門見山地說:“劉書記,我這次回來,主要是為了父母。兩位老人都八十多了,身L不好,想落葉歸根。我陪他們回來住一陣子,了了他們的心願。”
劉誌遠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老人家故土難離嘛。”他又問,“祁部長這次回來住多久?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您儘管說。”
祁通偉擺擺手:“不用不用,就是回來陪陪老人,過一陣子就回京城了。不給你們添麻煩。”
趙明德在一旁說:“祁部長太客氣了。您這次回來,有什麼需要,一定要跟我們說。”
祁通偉笑了笑:“真不用。你們工作忙,我就不多留你們了。”
劉誌遠和趙明德對視一眼,知道祁通偉這是不想多談。他們識趣地站起身,又寒暄了幾句,便告辭離開。臨走時,劉誌遠還不忘說:“祁部長,您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