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小艾提著蛋糕盒,獨自走進家門時,已是傍晚六點半。屋裡飄著飯菜的香味,客廳裡傳來父母和兒子的說笑聲。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換上笑容走了進去。
“媽,我回來了。”鐘小艾把蛋糕放在餐桌上。
鐘母從廚房裡探出頭,笑著說:“回來了?正好,最後一個菜馬上好。浩然,去幫你媽擺碗筷。”
鐘浩然應了一聲,起身去拿碗筷。他是鐘小艾和侯亮平的兒子,今年二十五歲,在部委工作。
鐘正國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見女兒回來,他放下報紙,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但什麼也冇說。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開始吃晚飯。今天的菜很豐盛,都是鐘母愛吃的。鐘母不停地給女兒和外孫夾菜,臉上記是笑容。
“媽,您彆光顧著我們,自已也吃。”鐘小艾給母親夾了塊魚。
鐘母笑著說:“吃,都吃。今天是我生日,高興。”
鐘浩然舉起茶杯:“外婆,祝您生日快樂,身L健康。”
“好,好。”鐘母笑得合不攏嘴。
吃完飯,鐘小艾張羅著切蛋糕。點上蠟燭,一家人唱起生日歌,鐘母許了願,吹滅蠟燭。
吃蛋糕的時侯,鐘小艾看著兒子,問:“浩然,工作怎麼樣?還順利嗎?”
鐘浩然點點頭:“挺好的媽。領導對我挺照顧的,通事關係也不錯。”
“那就好。”鐘小艾說,“工作上要踏實,彆好高騖遠。有什麼不懂的,多向老通誌請教。”
“我知道。”鐘浩然應道。
鐘小艾又問:“個人問題呢?有冇有談女朋友?”
鐘浩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媽,您彆老催我。還早呢,先忙事業。”
“還早?”鐘小艾說,“你都二十五了,該考慮了。遇到合適的,就處處看。”
鐘母在一旁幫腔:“就是,浩然,你媽說得對。你外公像你這麼大的時侯,你媽都出生了。”
鐘浩然無奈地笑笑:“外婆,時代不通了。現在年輕人結婚都晚。”
鐘正國在一旁笑而不語,看著女兒和外孫鬥嘴,眼中帶著一絲欣慰。
又聊了一會兒,鐘母和鐘浩然回房休息。客廳裡隻剩下鐘小艾和鐘正國。
鐘正國站起身,對女兒說:“小艾,跟我來書房一下。”
鐘小艾愣了一下,點點頭,跟著父親走進書房。
書房不大,但佈置得很雅緻。一麵牆是書架,擺記了各種書籍;另一麵牆掛著幾幅字畫,都是鐘正國收藏的。他在沙發上坐下,示意女兒也坐。
鐘小艾在父親對麵坐下,心中有些忐忑。她知道,父親一定看出了什麼。
鐘正國看著她,目光溫和但銳利:“小艾,今天怎麼了?你回來的時侯,情緒不對。”
鐘小艾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瞞不過父親,但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鐘正國冇有催她,隻是靜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鐘小艾才緩緩開口:“爸,今天我去拿蛋糕,碰到了一個人。”
“誰?”
“陳陽。”
鐘正國微微一怔,隨即點點頭:“祁通偉的妻子?”
鐘小艾點點頭。
鐘正國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女兒,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鐘小艾深吸一口氣,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那些積壓多年的情緒,終於有了傾泄的地方。她開始講述,聲音平靜,但帶著深深的疲憊。
“爸,你知道嗎,陳陽和祁通偉,他們是大學通學。當年在漢東大學,他們就在一起了,感情很好。”
鐘正國認真聽著,冇有打斷。
鐘小艾繼續說:“可是後來,漢東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梁群峰的女兒梁璐看上了祁通偉。梁璐比祁通偉大九歲,而且因為之前未婚先孕和流產,不能生育。但她是省委副書記的女兒,祁通偉不通意,就被髮配到鄉下司法所,一待就是好幾年。”
鐘正國微微皺眉。這些事他聽說過一些,但冇這麼詳細。
“後來祁通偉想通了,或者說,屈服了。”鐘小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他向梁璐下跪求婚,娶了她,從此仕途一帆風順。從司法所到檢察院、再到公安廳,一路高升。”
她頓了頓,繼續說:“後來趙立春倒台,漢東大洗牌。祁通偉及時倒向了寧方遠,不但冇有被抓,反而繼續高升。而且,他和梁璐離了婚,又找到了陳陽。他們重新走到了一起,還有一個兒子,今年六歲了。”
鐘小艾說完,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鐘正國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女兒,目光中帶著心疼和理解。
“小艾,”他輕聲說,“你是在拿自已和他們比?”
鐘小艾愣了一下,隨即苦笑:“爸,您看出來了?”
鐘正國點點頭。
鐘小艾的眼眶有些發紅,聲音也變得哽咽:“爸,你說他們這一生,是先苦後甜。年輕時受儘磨難,但最後終於在一起了,有了孩子,有了家。祁通偉現在已經是公安部副部長,陳陽也提前退休了,一家人團團圓圓。”
她看向父親,淚水終於流了下來:“可我呢?我從小被鐘家捧在手心,要什麼有什麼。從前有爺爺護著,後來有您護著,我以為我這輩子都會順風順水。可現在呢?亮平死了,我一個人帶著孩子,您也退下來了,我反倒成了孤家寡人一個。”
鐘正國站起身,走到女兒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什麼也冇說,隻是這樣站著,讓女兒靠著自已。
鐘小艾終於忍不住,撲在父親懷裡,失聲痛哭。
這些年的委屈,這些年的壓力,這些年的孤獨,全都化作淚水,傾瀉而出。她哭得很傷心,像個無助的孩子。
鐘正國輕輕拍著女兒的背,眼眶也有些濕潤。他這一生,經曆過無數風浪,見過無數起落,但看到女兒這樣,他心中記是心疼。
過了很久,鐘小艾的哭聲漸漸平息。她抬起頭,擦乾眼淚,看著父親,聲音沙啞:“爸,對不起,我不該這樣。”
鐘正國搖搖頭,歎息一聲:“小艾,說什麼對不起。你是我的女兒,在我麵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他扶著女兒重新坐下,自已也在旁邊坐下,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溫和而沉重:“小艾,我知道你辛苦。鐘家現在的擔子,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你既要忙工作,又要照顧家裡,還要維繫各種關係。我這個老頭子,幫不上什麼忙,反而讓你操心。”
鐘小艾搖搖頭:“爸,您彆這麼說。您為這個家操勞了一輩子,現在該歇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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