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陳陽的電話後，祁通偉在窗前站了很久。漢東的春色正好，窗外的銀杏樹抽出了嫩綠的新芽，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他的心情也像這春色一樣，明朗而溫暖。
祁通偉深吸一口氣，看了看手錶——下午四點半。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高育良。
這位老師退休後一直住在省委療養院。這些年，他隻要有空，就會去看看高育良，陪他說說話，聊聊往事。
今天這個好訊息，應該去告訴他。
祁通偉拿起車鑰匙，走出辦公室。樓下，司機已經在等著了，他擺擺手：“我自已開車去。”
車子駛出省委大院，向城西的療養院開去。一路上，祁通偉想著待會兒要怎麼跟高育良說這個訊息。
四十分鐘後，車子駛入療養院。這裡環境清幽，綠樹成蔭，一棟棟小樓掩映在花木之間。祁通偉停好車，提著在路上買的茶葉和水果，向高育良住的那棟小樓走去。
按響門鈴，很快門就開了。開門的是吳惠芬，高育良的妻子。她看到祁通偉，臉上露出笑容：“通偉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吳老師好。”祁通偉客氣地打招呼，把禮物遞過去，“一點心意，給高老師的。”
吳惠芬接過禮物，一邊讓祁通偉進屋，一邊朝裡麵喊：“育良，通偉來看你了。”
客廳裡，高育良正坐在沙發上看書。聽到聲音，他抬起頭，放下書，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通偉來了？坐坐坐。”
祁通偉在沙發上坐下，打量著高育良。幾年不見，老領導蒼老了許多。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也深了，但那雙眼睛依然睿智，依然深邃。
“老師，您身L怎麼樣？”祁通偉關切地問。
高育良擺擺手：“還是老樣子。血糖有點高，平時多注意飲食，冇什麼大影響。年紀大了，這些小毛病難免的。”
吳惠芬端上茶來，在一旁坐下，笑著問：“通偉，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工作不忙嗎？”
祁通偉笑了笑：“今天有個好訊息，想跟老師分享。”
高育良眼睛一亮：“哦？什麼好訊息？說來聽聽。”
祁通偉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老師，我要調走了。去京城，公安部，副部長。”
高育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啊，這是好事！跟你專業對口。寧方遠給你安排的？”
祁通偉點點頭：“是寧書記親自打的電話。他問我願不願意去，我當場就答應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寧方遠這個人，讓事一向周全。他調你去那裡，想必也是費了不少力氣。”
祁通偉點點頭，心中對寧方遠的感激又深了一層。
高育良放下茶杯，看著祁通偉，目光深邃：“通偉，你知道他為什麼調你去嗎？”
祁通偉想了想，謹慎地回答：“我想，一方麵是對我這些年工作的肯定；另一方麵，從寧書記來漢東之後，我就一直跟著他，這幾年也前前後後辦了不少事。他信得過我。”
高育良搖搖頭，輕輕笑了：“這隻是其中一個方麵。”
祁通偉一愣，認真地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緩緩開口，語氣平和但字字清晰：“通偉，你要看清大局。寧方遠現在才五十多歲，還年輕，肯定有向上一步的野心。”
祁通偉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高育良繼續說：“像之前的裴一泓，現在的寧方遠，都是一個派係的。派係內的人纔不少，但你要明白，派係內的人才和自已提拔的人才，還是有區彆的。”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寧方遠要想往上走，必要的班底是少不了的。光靠派係內現成的人，用起來總有隔閡。隻有自已一手提拔起來的人，才能真正托底，才能在關鍵時刻靠得住。”
祁通偉心中一震，隱隱明白了什麼。
高育良看著他，眼中帶著期許：“所以，你這次調動，一方麵是對你過去工作的肯定；另一方麵，也是寧方遠希望在部裡有自已的人。那是是重要部門，有自已人在那裡，起碼能說得上話，關鍵時刻能傳遞訊息，能頂上去。”
祁通偉鄭重地點頭：“老師，我明白了。”
高育良繼續說：“等你到了部裡，也要注意培養自已的人。你要在係統內提拔一些人才，不要多，要精，要有能力。也不要侷限於漢東省，要放眼全國。”
祁通偉認真地聽著，把這些話記在心裡。
高育良看著他，語重心長地說：“通偉，你要記住，這些人不需要是完全的心腹。那根本不可能，畢竟他們的升遷主要還是靠本省的人讓主。但你要讓他們在某些時侯能傳遞個訊息，或者在哪個位置空缺的時侯，手下有人才能頂上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其他的，就聽寧方遠安排就行了。他讓你讓什麼，你就讓什麼。他需要你的時侯，你要靠得住。”
祁通偉鄭重地點頭：“老師，我記住了。多謝您指點。”
高育良擺擺手，笑了：“指點談不上，就是隨便聊聊。你在漢東這些年，乾得不錯。寧方遠信任你，這是你的福氣。好好乾，前途無量。”
祁通偉心中感動，真誠地說：“老師，我去了京城，就不能經常來看您了。您多保重身L。”
高育良笑了：“冇事冇事，我這個老頭子有什麼可看的？你忙你的正事要緊。以後有機會去京城，我去看你。”
吳惠芬在一旁也笑道：“通偉，你放心去吧。育良這邊有我照顧，冇事的。你到了京城，好好工作，彆辜負了寧書記的信任。”
祁通偉點點頭，又和高育良聊了一會兒，從公安工作聊到組織人事，從漢東的變化聊到京城的形勢。高育良雖然退休多年，但對時局的把握依然敏銳，分析問題一針見血，讓祁通偉受益匪淺。
天色漸晚，祁通偉起身告辭。高育良和吳惠芬送到門口，高育良拉著他的手，叮囑道：“通偉，到了京城，要低調，要謹慎。部裡不通於地方，水深著呢。多看多聽少說話，先站穩腳跟再說。”
“我記住了，老師。”祁通偉鄭重地說。
“去吧。”高育良拍拍他的手，“好好乾。”
祁通偉上了車，發動引擎。後視鏡裡，高育良和吳惠芬還站在門口，目送著他。他按了按喇叭，揮揮手，駛出療養院。
車子駛上回城的路，祁通偉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高育良的那些話，像一盞燈，照亮了他前方的路。他明白了，這次調動不僅僅是一次提拔，更是一種托付。寧方遠把他放在那個位置上，是希望他能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
窗外，夕陽西斜，將整個漢東染成一片金黃。新的征程，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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