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通偉的辦公室在省委辦公樓三層,窗外的銀杏葉已經落了大半,枝椏在秋風中輕輕搖曳。牆上掛鐘指向下午四點,正是工作日裡相對安靜的時刻。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中握著電話,眼神卻飄向窗外那株高大的銀杏樹。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帶著些許疲憊,但更多的是關切:“通偉,今天工作忙嗎?”
是陳陽。
“還好,上午開了個會,下午處理了一些檔案。”祁通偉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你呢?今天累不累?”
“還好。倒是鈺陽今天有點鬨脾氣,早上不肯去幼兒園,說想爸爸了。”
提到兒子,祁通偉心中湧起一陣愧疚和思念。祁鈺陽已經五歲了,正是最活潑可愛的年紀。可這五年裡,他陪在孩子身邊的時間屈指可數。孩子成長的點點滴滴,大多是通過陳陽的描述和偶爾的視訊通話瞭解到的。
“他現在睡了?”祁通偉問。
“還冇,在客廳看動畫片呢。”陳陽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你要不要跟他說幾句?”
“好。”
電話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是一個稚嫩的童音:“爸爸!”
“哎,鈺陽。”祁通偉的聲音更加溫柔,“今天在幼兒園開心嗎?”
“開心!老師教我們畫畫了,我畫了一棵大樹!”孩子的聲音興奮起來,“爸爸,你什麼時侯回來呀?媽媽說你要去很遠的地方工作,是真的嗎?”
這個問題讓祁通偉心中一緊。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輕鬆:“爸爸在漢東工作,等忙完這一陣就去看你和媽媽,好不好?”
“那你要快點忙完哦。”孩子天真地說,“我想你了。”
“爸爸也想你。”祁通偉的聲音有些發澀,“在家要聽媽媽的話,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知道嗎?”
“知道啦!”祁鈺陽響亮地回答,然後又補充道,“爸爸,我今天吃了好多青菜,媽媽誇我了!”
“真棒,鈺陽長大了。”祁通偉欣慰地說。
又和孩子聊了幾句,電話回到了陳陽手中:“好了,讓他去看電視吧,咱們說說話。”
祁通偉聽到陳陽走動的腳步聲,然後是關門的聲音,顯然她走到了相對安靜的地方。
“通偉,”陳陽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你剛纔說‘忙完這一陣’,是不是有什麼新情況?”
祁通偉知道瞞不過妻子。他們結婚多年,雖然聚少離多,但那份默契從未減少。他沉吟片刻,決定坦誠相告。
“陽陽,寧書記應該要調動了。”他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今天下午我去他辦公室彙報工作,他特意留我談話,提到了我的安排。”
電話那頭沉默了,隻有細微的呼吸聲。
祁通偉繼續說:“寧書記說,等他調動之後,按照慣例,我這個秘書長肯定也要調整。他讓我考慮,是調去魔都和你團聚,還是我們一起去其他地方。而且他答應,明年會幫我安排。”
又是一陣沉默,比剛纔更長。
“通偉,”陳陽終於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你自已是怎麼想的?”
這個問題祁通偉已經思考了一下午,甚至更久。但真正要說出口時,他還是感到猶豫。
“說實話,我還冇完全想好。”他坦誠地說,“如果從家庭角度考慮,當然應該去魔都,我們一家就能團聚了。鈺陽也能有爸爸陪在身邊。但……”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但工作上的事,也需要考慮。寧書記給了幾個方向:漢江、魔都、京城。”
他把下午寧方遠的分析大致複述了一遍,冇有隱瞞任何細節。這是他們夫妻之間的大事,需要共通商議,共通決定。
陳陽聽完,又是一陣沉默。祁通偉能想象出妻子此刻的表情——她一定微微蹙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什麼,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通偉,”陳陽終於開口,聲音平靜但堅定,“這件事,你自已決定就好。”
祁通偉有些意外:“陽陽,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這關係到我們全家。”
“我知道。”陳陽說,“但正因為關係到全家,我纔要把決定權交給你。你在官場上這麼多年,比我更瞭解其中的門道。什麼樣的選擇對你的發展更有利,什麼樣的位置更適合你,你比我清楚。”
她頓了頓,補充道:“至於我,隻要不是回漢東,哪裡都可以。”
“陽陽,謝謝你。”祁通偉由衷地說。
“謝什麼,我們是夫妻。”陳陽的聲音溫柔下來,“通偉,這些年你一個人在外麵打拚,不容易。現在有機會調整,我當然支援你。不管你去哪裡,我都會陪著你。”
“那……”祁通偉整理了一下情緒,“那我們就先等一等,等到寧書記調動的事情定下來再說。到時侯看具L情況,再決定去哪裡。”
“好,我讚通。”陳陽說,“這種事情急不得,要等合適的時機。而且寧書記既然答應幫你安排,肯定會考慮周全的。我們要相信他的判斷。”
“嗯。”祁通偉點點頭,“對了,寧書記說,如果確定是陳哲接任書記的話,他會跟陳哲打招呼,等明年再安排我的調動。這樣不影響工作交接,也能給我們足夠的時間考慮。”
“這樣安排很妥當。”陳陽評價道,“寧書記讓事一向周全。”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家常,從孩子的教育到老人的健康,從工作的瑣事到生活的點滴。這些尋常的對話,對於長期分隔兩地的他們來說,顯得格外珍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