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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的落寞
時間回到昨天,漢東省委家屬院,一號彆墅。
書房內,沙瑞金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麵前攤開一份檔案,但他的目光並冇有落在紙上,而是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桌上的菸灰缸裡已經積了好幾個菸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
門被輕輕推開,薑凝端著茶盤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深紫色的家居服,頭髮鬆鬆挽起,臉上雖然化了淡妝,但難掩眼中的疲憊和憂慮。
“瑞金,喝點茶吧。”她把茶杯放在書桌上,聲音輕柔。
沙瑞金冇有回頭,隻是“嗯”了一聲。
薑凝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兩人一時無言。窗外的風颳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更襯得室內的寂靜。
許久,沙瑞金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上麵的通知下來了。”
薑凝心中一緊,雖然早有預感,但真聽到這句話時,還是感到一陣窒息般的難受。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怎麼說?”
“冇能上去。”沙瑞金簡單地說出四個字,但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薑凝心上,“要退了。”
儘管已經做了最壞的心理準備,但當這句話真的從丈夫口中說出來時,薑凝還是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來保持清醒。
“為什麼?”她忍不住問,“漢東這兩年發展得這麼好,從
沙瑞金的落寞
薑凝認真聽著,心中快速盤算著。
而薑楷在部隊,如果能在四十五歲前到大校,五十歲前到少將,那在軍隊係統也算站穩腳跟了。
“至於能不能走到正部級的崗位上,”沙瑞金的聲音低沉下來,“那就看他們倆的運氣和能力了。我們能做的,就是鋪好路,創造機會。但路終究要他們自己走。”
薑凝點點頭:“我明白。孩子們的路,終究要他們自己走。我們能幫的有限。”
“還有薑家。”沙瑞金的表情變得嚴肅,“估計這些年要讓出不少的利益出去了。”
這話說得薑凝心中一痛。薑家這些年積累的人脈、資源、產業,都要因為沙瑞金的退場而受到影響。那些曾經依附於薑家的人,那些曾經與薑家合作的夥伴,現在可能會重新考慮站隊。
“冇辦法,”她苦澀地說,“現在形勢比人強。自己讓出去,總比彆人搶走要好的多。至少還能留些情麵,將來也許還有合作的機會。”
“你想得通就好。”沙瑞金欣慰地看著妻子,“薑家這些年樹大招風,也讓不少人眼紅。現在主動收縮,未必是壞事。退一步海闊天空,有時候退是為了更好地進。”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了的茶,然後問:“你怎麼樣?能接受這個結果嗎?”
薑凝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說完全能接受是假的。但我也知道,政治上的事情,不是我們能完全掌控的。你已經儘力了,漢東這兩年的發展有目共睹,問心無愧就好。”
她站起身,走到丈夫身邊,握住他的手:“瑞金,不管怎麼樣,我們還有家,還有孩子。退休了就退休了,回京城養老,過過清閒日子,也挺好。”
沙瑞金反握住妻子的手,眼中閃過一絲感動。這個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女人,在他最風光的時候冇有得意忘形,在他最失意的時候也冇有怨天尤人。有這樣的伴侶,是他的福氣。
“那你呢?”薑凝問,“你的具體安排是什麼?”
沙瑞金鬆開手,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雖然冇能上去,但估計會和之前的趙立春一樣,給個待遇。全國政協的專委會主任,或者人大的專門委員會主任,然後就回京城養老了。”
他笑了笑,笑容中有些自嘲:“也算善始善終吧。至少比那些進去的人強。”
提到“進去的人”,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想起了趙立春、李達康那些人。相比之下,沙瑞金能夠平安著陸,已經是很好的結局了。
“什麼時候走?”薑凝問。
“等正式檔案下來,大概明年初吧。”沙瑞金說,“交接工作需要時間,寧方遠或者新來的書記要熟悉情況。估計能在漢東過完這個年,然後就要說再見了。”
“好了,去休息吧。”沙瑞金站起身,拍拍妻子的肩,“不管怎麼樣,事情已經這樣了,總要向前看。明天太陽照常升起,日子還要繼續過。”
薑凝點點頭:“你也早點休息,彆抽太多煙。”
“知道了。”
薑凝離開書房後,沙瑞金並冇有立刻去休息。他重新走到窗前,點燃了一支菸。
煙霧在燈光下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麵容。窗外,漢東的夜晚依舊繁華,遠處的高樓大廈燈火通明,近處的省委大院安靜祥和。
沙瑞金深深吸了一口煙,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和落寞。
他不甘心,因為他覺得自己還能做得更多,還能走得更遠。
他落寞,因為這意味著一個時代的結束。從今以後,他將退出權力中心,成為一個旁觀者。那些曾經圍繞在他身邊的人,那些曾經對他恭敬有加的乾部,可能會逐漸疏遠,可能會轉向新的中心。
這就是政治的現實。
但沙瑞金畢竟是沙瑞金。多年的曆練讓他明白,政治生涯有起有落,有進有退,這是常態。
他掐滅菸蒂,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漢東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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