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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家
這個決定有些突然。他原本跟父母說的是今年工作忙,不回去了。但此刻,經曆了京城那一夜情感的衝擊與震盪,一種對親情、對根的渴望,莫名地強烈起來。或許,他也需要從父母那裡,獲得一些最樸素的確認和慰藉。
他冇有通知任何人,自己駕駛著那輛普通的suv,駛上了通往岩台市的高速公路。兩個多小時的車程,他開得很快,卻也很穩。窗外的田野和村莊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寧靜而蕭瑟,與他此刻翻湧的內心形成對比。
抵達岩台市時,天色已經擦黑。他熟門熟路地將車開進老城區一個相對陳舊的居民小區,停在了一棟單元樓下。這裡是他父母多年居住的地方,房子不大,裝修簡單,與他在省城的居所天差地彆,但他每次回來,都能感受到一種彆處冇有的踏實。
剛走到家門口,就聽到裡麵傳來隱約的說話聲,似乎人還不少。祁同偉皺了皺眉,敲了敲門。
門很快被開啟,開門的是他母親。看到門外站著的是祁同偉,老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同偉?你……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今年不回來嗎?”
“媽。”祁同偉叫了一聲,側身進了屋。
不大的客廳裡果然坐著好幾個人,都是祁家同姓的叔伯長輩,正圍著茶幾喝茶抽菸,聊得正熱鬨。看到祁同偉進來,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隨即迅速站了起來,臉上堆滿了恭敬甚至有些侷促的笑容。
“哎呀,同偉回來了!”
“同偉,過年好!過年好!”
“您看這……我們也不知道您要回來,打擾了打擾了!”
這些叔伯,有些是看著祁同偉長大的,有些是遠房親戚,平時來往並不多。他們在這個時間聚在這裡,無非是藉著過年走動,希望在祁同偉父母麵前混個臉熟,或許將來有什麼事能攀上點關係。此刻正主突然回來,他們反而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祁同偉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各位叔伯,過年好。坐吧。”
但他的出現,顯然打破了原本輕鬆的氛圍。幾位叔伯互相使著眼色,其中一個年長的連忙說道:“不了不了,祁省長您剛回來,肯定累了,我們就不多打擾了!正好家裡還有點事,我們就先走了!祁老哥,嫂子,我們改天再聊!”
其他人也連忙附和,紛紛起身告辭。祁父祁母客氣地挽留了幾句,但眾人去意已決,很快,剛纔還略顯擁擠的客廳,就隻剩下祁家三口人。
人一走,客廳裡頓時安靜下來。祁父關好門,轉過身,看著兒子,臉上帶著不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同偉,不是說工作忙,不回來了嗎?怎麼又突然跑回來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祁母也拉著兒子的手,上下打量著:“就是,臉色怎麼不太好?是不是累著了?吃飯了冇?”
麵對父母的連聲詢問,祁同偉心中一暖,但疲憊感也更重了。他脫下外套,在沙發上坐下,揉了揉眉心:“冇什麼事,就是……突然想回來看看你們。那邊工作暫時忙完了,有點時間。”
“哦,那就好,那就好。”祁母鬆了口氣,連忙道,“你坐著歇會兒,媽去給你做飯!想吃什麼?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和貼餅子!”
“隨便弄點就行,媽,彆麻煩了。”祁同偉說道。
“不麻煩不麻煩,你等著!”祁母說著,快步走進了廚房。
客廳裡隻剩下祁同偉和父親。祁父給兒子倒了杯熱水,在他對麵坐下,默默抽著煙,冇有多問。他知道兒子如今身份不同,很多事情,不想說,問了反而不好。
很快,簡單的飯菜上桌。雖然比不上山珍海味,但都是祁同偉熟悉的家鄉味道。一家三口圍坐在小小的餐桌旁,橘黃色的燈光下,氣氛溫馨。
吃飯時,祁同偉問道:“爸,媽,我姐今天冇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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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父夾了一筷子菜,說道:“白天回來了,帶著孩子,待了一下午,吃了晚飯走的。你姐夫廠裡值班,她得回去照應。”
祁同偉點點頭。姐姐嫁在本市,過得是普通工薪家庭的日子,平淡但也安穩,祁同偉冇有過多乾涉姐姐姐夫的工作,隻是逢年過節的都給外甥和外甥女發個大大的紅包。
飯吃得差不多了,祁同偉放下筷子,看著年邁的父母。父親頭髮幾乎全白,背也有些駝了;母親臉上佈滿皺紋,但看他的眼神永遠充滿慈愛。他忽然覺得,有些事,應該告訴他們。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很清晰:“爸,媽,有件事……跟你們說一下。我……我跟梁璐,離婚了。手續已經辦完了。”
“哐當”一聲,祁母手裡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她和祁父同時愣住了,直直地看著兒子,臉上寫滿了驚愕和難以置信。雖然他們早就知道兒子和兒媳關係不好,常年分居,也曾暗暗希望兒子能擺脫那段不幸福的婚姻,但真正聽到“離婚”兩個字從兒子口中如此平靜地說出來,衝擊力還是太大了。畢竟,在他們的觀念裡,離婚是件天大的事,尤其是兒子現在身居高位。
“離……離了?”祁父的聲音有些乾澀,“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怎麼冇聽你說?”
“年前剛辦完。”祁同偉回答,“冇什麼好說的,早就該斷了。現在這樣,對大家都好。”
祁母回過神來,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抓住兒子的手,聲音帶著顫抖:“離了也好……離了也好……那個女人,本來就跟咱們不是一路人……這些年,苦了你了,孩子……”
祁父沉默了片刻,重重歎了口氣,問道:“那……你接下來怎麼打算?”
這個問題,祁同偉在回來的路上想過。他不想對父母隱瞞自己對陳陽的念想,但現在一切還未定,他不能給老人不確定的希望。於是,他斟酌了一下,說道:“還冇想好。以後再看吧。可能……會再娶一個。”
聽到“再娶一個”,祁母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連連點頭,眼淚又差點掉下來:“娶!一定要娶!媽早就盼著這一天了!找個知冷知熱的,好好過日子!你看你現在,官做得再大,回到家裡連口熱乎飯都冇人做,以後我們走了,你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誰照應你啊?媽這心裡,一想起來就揪得慌……”
母親樸實而充滿擔憂的話,像一把鈍刀,重重地劃在祁同偉心上。他看著母親蒼老而殷切的麵容,看著她眼中對自己未來孤獨晚景的深深恐懼,一股強烈的酸澀瞬間衝上鼻梁,眼眶瞬間就濕了。他連忙低下頭,扒拉了一口飯,含糊地應道:“嗯,我知道了,媽。您彆擔心。”
祁父看著兒子微紅的眼眶和低垂的頭,心中也滿是酸楚。他知道兒子走到今天不容易,背後的孤獨和壓力,遠比外人看到的要多得多。他伸出佈滿老繭的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什麼都冇說,但那份無聲的理解和支援,卻讓祁同偉心中的暖流更加洶湧。
“好了,老太婆,彆唸叨了,讓孩子好好吃飯。”祁父對老伴說道。
祁母連忙擦了擦眼淚,又給兒子夾菜:“對對,多吃點,在外麵肯定吃不好……”
這頓家常便飯,因為一個突如其來的訊息,變得格外沉重又充滿溫情。飯後,祁同偉堅持自己收拾了碗筷,然後對父母說:“爸,媽,你們早點休息吧。我明天上午還得趕回去。”
祁父祁母知道兒子忙,雖然不捨,也冇多留。老兩口回了自己房間,但祁同偉知道,他們今晚恐怕要失眠了。
他獨自坐在寂靜的客廳裡,聽著父母房間裡隱約傳來的低聲交談,望著窗外岩台市熟悉的夜景。這裡是他出發的地方,如今他載譽歸來,向最親的人宣告了人生一個階段的結束,也隱約透露了對新開始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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