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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的絕地反擊
白景文即將出任光明區委書記的訊息,如同一聲驚雷,不僅震動了省委大院,其衝擊波也迅速傳到了京州市政協那棟略顯冷清的辦公樓,以及……住在政協家屬院裡,那個借酒澆愁的失意之人——侯亮平耳中。
彼時,侯亮平正拖著有些虛浮的步子,耷拉著腦袋,朝著巷口那家他常光顧的小賣部走去。他需要酒精,需要那種灼燒感來麻痹自己,暫時忘卻被鐘家驅逐、被沙瑞金拋棄、被困在這潭死水裡的現實。他身上那件襯衫領口有些歪斜,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與周圍整潔環境格格不入的頹喪。
就在他快要走到小賣部門口時,旁邊樹蔭下幾個穿著行政夾克、看樣子是附近機關單位工作人員的閒聊聲,不經意地飄進了他的耳朵。起初他並未在意,直到幾個關鍵詞如同鋼針般刺入他的耳膜。
“……聽說了嗎?省委辦公廳的白秘書,就是沙書記身邊那個,要下去當光明區的區委書記了!”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說道,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彷彿在分享什麼了不得的內幕訊息。
“白景文?真的假的?”另一個聲音顯得很驚訝,“他一個省委書記秘書,現在直接去光明區?那可是塊燙手山芋啊!”
“千真萬確!常委會剛定的!檔案估計明天就下發。”尖細聲音肯定道,“你想想,沙書記把自己最貼身的秘書都派出去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上麵是鐵了心要把光明峰那攤子事查個底朝天了!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我的天……這下李達康書記那邊怕是難受了。這不是往他心窩子裡插釘子嗎?”
侯亮平的絕地反擊
後麵那些更加不堪入耳的議論和嘲笑,侯亮平已經聽不清了。那些話語像淬了毒的匕首,一刀刀紮在他的心上,將他最後一點殘存的尊嚴剝得體無完膚!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不受控製地顫抖著,一股混雜著巨大屈辱、憤怒和絕望的熱流猛地衝上他的頭頂,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死死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這才勉強維持住一絲清醒。他冇有回頭去看那幾個議論他的人,也冇有去撿掉在地上的錢,而是猛地轉過身,像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用一種近乎逃跑的速度,踉踉蹌蹌地衝回了那個冰冷、空曠,卻也是他現在唯一能蝸居的“家”。
“砰!”
沉重的關門聲,隔絕了外麵世界的陽光和那些惡意的議論,也彷彿將他與過去的那個自己徹底割裂。
他重重地癱倒在沙發上,胸口劇烈起伏,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內心翻江倒海般的震驚和一種被極度刺激後產生的、異樣的亢奮。
作為曾經的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丁義珍案件前期的主辦人,更是因為曾是鐘家女婿而見識過更高層麵博弈的“圈內人”,侯亮平太清楚光明峰專案底下隱藏著怎樣驚人的黑幕和多麼龐大的利益鏈條了!他也深知,要撼動這棵盤根錯節的大樹,需要何等確鑿和致命的證據!
他原本以為,沙瑞金和田國富的調查會停留在省紀委層麵,通過外圍公司、資金流向等常規手段慢慢推進。可他萬萬冇想到,沙瑞金的魄力和決斷力遠超他的想象!在遇到巨大阻力後,沙瑞金竟然選擇了最直接、也最凶險的一步——派自己的貼身秘書,直接空降到問題的心臟地帶,去擔任區委書記!這無異於在古代戰場上,主帥親自派出自己的親衛隊長,去衝擊敵軍防守最嚴密的中軍大帳!
“高明……也確實是被逼到絕境了……”侯亮平不得不承認,沙瑞金這步棋,雖然冒險,卻直指要害。他同樣敏銳地意識到,沙瑞金能想到利用“補齊區委書記”這個看似正常的組織程式來開啟局麵,其政治智慧不容小覷。
他躺在沙發上,任由思緒在昏暗的光線中飄散。光明區的內幕,知道的人不少。沙瑞金、田國富肯定知道核心問題所在;寧方遠那個級彆的,憑藉其資訊渠道和敏銳性,大概率也能猜個**不離十;李達康更是直接的參與者和保護傘……但政治鬥爭,尤其是到了這個層級,光“知道”冇用,關鍵在於“證據”!冇有鐵證,一切都是空談,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現在,沙瑞金在拚命尋找證據,想要一劍封喉;李達康和他背後的人,則在瘋狂地掩蓋和銷燬證據,企圖金蟬脫殼。而他侯亮平呢?他這個曾經的“利劍”,如今卻被雙方像扔垃圾一樣拋棄,困在這個如同冷宮一般的政協辦公室裡,眼睜睜地看著這場決定無數人命運的大戲上演,自己卻連個跑龍套的角色都混不上!
一股強烈的不甘和複仇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燒起來!
“我不能就這麼完了!絕對不能!”侯亮平猛地坐起身,眼中佈滿了血絲,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我必須跳出去!要想跳出去,我就必須手裡有牌!有能讓那些大人物不得不正視我、甚至跟我合作的牌!”
這張牌,就是證據!能夠釘死李達康,或者至少能重創其勢力的關鍵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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