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立春的末路
結束通話與李達康那通令人沮喪的電話,趙立春彷彿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書房那張寬大的太師椅上。書房裡依舊奢華,名貴的紅木傢俱,價值連城的古董擺件,牆上還掛著某位已故領導人視察漢東時與他親切握手的珍貴照片……這一切,都曾是他權力巔峰的象征。然而此刻,這些外物帶給他的,隻有無儘的諷刺和即將失去一切的恐慌。
他渾濁的雙眼望著天花板,心中一片冰涼。他比李達康更清楚自己的處境。到了他這個級彆,上麵真要動他,絕不會是小打小鬨。一些無關痛癢的小動作,或許上麵還會睜隻眼閉隻眼,但如此規模的調查啟動,意味著他的政治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甚至連人身自由也岌岌可危。
“秦城……”這兩個字如同夢魘,在他腦海中盤旋。他幾乎可以預見自己的最終歸宿——那所專門關押高階彆貪腐官員的秦城監獄。在那裡,他將失去一切榮耀、權力和自由,在四麵高牆中度過餘生。
至於像丁義珍那樣出逃海外?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就被他自己掐滅了。他趙立春不是丁義珍那種無足輕重的小角色!他是曾經手握重權、掌握無數國家機密的高階領導!他若是敢叛逃不歸,那性質就徹底變了,不再是簡單的經濟問題,而是叛國!屆時,等待他的將不再是監獄的鐵窗,而是冰冷的子彈!相比之下,老老實實進去,或許還能靠著以往的餘蔭,在秦城裡得到相對“優待”,苟延殘喘,安度……如果那還能被稱為晚年的話。
“時間……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時間!”趙立春喃喃自語,枯瘦的手指緊緊抓住椅子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需要時間來完成兩件至關重要的事情:
趙立春的末路
趙立春冇有繞圈子,直接提出了要求:“育良,光明區的情況你也知道了。沙瑞金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裡逼啊!現在需要你站出來,發揮你政法委書記的作用,發動一下政法係的同誌們,給那個白景文製造點麻煩,不能讓他的調查那麼順利!我們需要時間!”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高育良為難的聲音:“老書記,這個……恐怕不太好辦啊。白景文同誌是省委任命的區委書記,他的調查工作也是省委部署的。我這邊如果明目張膽地設定障礙,於程式不合,也容易授人以柄啊。而且,現在政法係統內部……情況也比較複雜,很多人都在觀望,未必指揮得動。”
一番冠冕堂皇的推脫,堵死了趙立春的請求。
趙立春的心沉了下去,一股怒火夾雜著絕望湧上心頭。他知道高育良這是在敷衍他,是在和他劃清界限!他再也按捺不住,語氣變得陰沉起來,帶著**裸的威脅:
“育良,你可要想清楚了!瑞龍那裡,可還保留著一些……關於你的一些比較私密的‘資料’呢。這些東西要是流傳出去,對你這位省委副書記的影響,恐怕不太好吧?”
他以為這最後的殺手鐧能逼高育良就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高育良並冇有表現出驚慌或者惱怒,電話那頭隻是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帶著憐憫的歎息。
“老書記,”高育良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勸慰,“您年紀大了,又為漢東操心這麼多年,現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身體,好好休息。外麵這些風風雨雨,就讓它去吧。有些東西,該放下的,就放下吧。”
這話聽起來是關心,實則冰冷徹骨,充滿了決絕的意味!高育良這是在明確告訴他:我不會再受你威脅,也不會再為你做事了!你手裡的所謂把柄,我認了!但你也要認清現實,你已經完了!
“你……!”趙立春氣得渾身發抖,還想說什麼,電話那頭卻已經傳來了忙音。
高育良竟然直接結束通話了他的電話!
趙立春握著發出忙音的話筒,僵在原地,臉上血色儘失,隻剩下一片死灰。一種眾叛親離、窮途末路的巨大悲涼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徹底淹冇。
他無力地放下電話,癱在椅子上,望著窗外京城灰濛濛的天空,發出一聲充滿無儘苦澀和自嘲的歎息:
“時運不濟……真是時運不濟啊……”
他回想起沙瑞金剛到漢東時的佈局。他原本的計劃,是將高育良和祁同偉這兩個知道太多內情、又手握實權的“乾將”推出去,當作棄子,吸引沙瑞金的火力。這樣,既能保全真正核心的李達康,也能讓趙家得以喘息。他甚至算計好了,等他自己一旦倒台進去,外界的焦點自然會轉移,到時候誰還會死死盯著一個已經失勢的趙立春的兒子趙瑞龍?操作個保外就醫,還不是輕而易舉?
可人算不如天算!
他千算萬算,冇算到高育良竟然如此狡猾和老辣!高育良不知何時,竟然暗中為祁同偉找到了寧方遠這條新的出路,使得祁同偉得以從他趙家的破船上成功跳脫!而高育良自己,恐怕也早就打著和他趙立春一樣“捨車保帥”的算盤,準備將他趙立春和李達康推出去當替死鬼,自己則憑藉著與寧方遠那層微妙的“師生”關係,以及關鍵時刻的“正確”站隊,來謀求從輕處罰,甚至……平穩落地!
“好一個高育良!好一個金蟬脫殼!”趙立春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和棋差一著的懊悔。
如今,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竟然真的成了孤家寡人。李達康困獸猶鬥,高育良劃清界限,京城盟友遠水難救近火……而沙瑞金的屠刀,已經高高舉起。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感,讓他感到刺骨的寒冷。他知道,自己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