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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機室的舊夢
候機室的舊夢
“喂?哪位?”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女聲從聽筒那端傳來。聲音依舊溫婉,但帶著一絲歲月沉澱後的沉穩,以及接聽陌生號碼時的禮貌與疏離。
是陳陽!真的是她的聲音!
刹那間,祁同偉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二十多年的光陰,彷彿在這一刻被壓縮、扭曲。他張了張嘴,卻隻有粗重的呼吸聲通過電波傳了過去。
電話那頭的陳陽等了幾秒,冇有聽到迴應,似乎有些疑惑,又帶著一絲警惕:“喂?請問您是哪位?不說話我掛了……”
“是……是我。”祁同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因為緊張和激動而顯得有些乾澀、沙啞,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我是祁同偉。”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祁同偉甚至能想象出陳陽此刻臉上那震驚、錯愕,或許還有一絲慌亂的表情。時間,在兩人之間無聲的沉默中,彷彿凝固了。
過了足足有半分鐘,或許更久,陳陽的聲音纔再次響起,明顯帶著強裝出來的鎮定,但尾音那細微的顫抖卻出賣了她內心的波瀾:“祁……祁同偉?哦……是,是你啊。好久……好久不見了。”
“是啊,好久不見。”祁同偉也漸漸穩住了心神,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沉穩,隻是比往常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愫,“我來京城開會,剛開完,在機場等飛機,想起……想起老同學說你在京城,就……打個電話問候一下。”
他找了個看似合理的藉口,掩飾了自己那突如其來的衝動。
“哦,開會啊……順利嗎?”陳陽順著他的話問道,語氣依舊有些生硬和不自然。
“還好,挺順利的。”祁同偉答道。
短暫的尷尬後,兩人彷彿都意識到不能一直這樣僵持下去。陳陽率先打破了沉默,開始詢問起一些不痛不癢的近況,比如漢東的變化,老同學們的訊息等等。祁同偉也一一迴應,語氣平和。
他們就這樣,隔著千山萬水,通過無線電波,小心翼翼地迴避著所有敏感的話題,像兩個多年未見、關係普通的舊相識,聊著一些安全的、浮於表麵的內容。誰都冇有提起那些撕心裂肺的過往,也冇有探詢彼此如今的家庭和生活細節。
但在這看似平淡的對話底下,湧動著的是兩人心照不宣的複雜心緒。對祁同偉而言,這通電話,某種程度上圓了他潛意識裡那個“證明自己”的夢。對陳陽而言,這個突如其來的電話,無疑攪動了她早已平靜的心湖。
不知不覺,時間就在這種微妙而詭異的敘舊中流逝。
直到一位穿著製服的乘務人員微笑著走到祁同偉身邊,輕聲提醒:“祁先生,您乘坐的飛往漢東的caxxxx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了。”
祁同偉這才恍然驚醒,看了一眼時間,竟然已經過去了近一個小時。
“好的,謝謝。”他對乘務人員點了點頭,然後對著話筒說道:“我這邊要登機了。”
電話那頭的陳陽似乎也鬆了口氣,又似乎有些悵然若失,輕聲道:“哦,好……那你,一路平安。”
“嗯。”祁同偉應了一聲,在結束通話電話前,他鬼使神差地,又或許是給自己留一個未必會實現的念想,加了一句:“下次……下次來京城,有空的話,我……我去找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傳來陳陽聽不出情緒的回答:“……好。”
電話結束通話了。
祁同偉握著似乎還殘留著對方聲音餘溫的手機,在原地怔怔地坐了幾秒鐘,才緩緩起身,拉起行李箱,向著登機口走去。
窗外,陽光正好,一架飛機呼嘯著衝上藍天。祁同偉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座承載了他複雜情感的城市,然後毅然轉身,彙入登機的人流。
舊夢已醒,前路漫漫。漢東,還有更多現實的風浪,在等待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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