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明的語氣轉為堅定,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電話裡說不清楚,相信我,事情總會有解決的辦法的!”
“現在,什麼都彆多想,更不要灰心氣餒。”
“等我到了漢東,第一件事就是找你!”
另一端的祁同偉顯然被李昭明話語中的堅決和一縷突如其來的希望觸動了。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像是抓住了一根漂浮繩索,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起伏和微弱的信賴:
“……好。昭明。見麵……見麵聊。”
隨即,電話在一陣短暫的忙音中被結束通話。
李昭明緩緩放下話筒,深邃的目光望向窗外帝都的夜景,內心卻是一片驚濤駭浪般的感慨和決心。
前世螢幕裡的影像與現實的聲音重疊,那個才華橫溢、本應成為受人敬仰的緝毒英雄、政法界冉冉新星的祁同偉,就因為梁家一次又一次的傾軋和權力的任性玩弄,最終被生生扭曲成了一個靈魂破碎、背叛初心、飲恨孤鷹嶺的悲劇符號。
那種深深的惋惜和痛心,此刻無比真切地攥緊了李昭明的心臟。
這一世……李昭明握緊了拳頭,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
既然命運讓他來到了這個節點,成為了祁同偉電話那端唯一抓住的傾訴物件,成為了那個知曉未來的“變數”,那麼,他就絕不會再眼睜睜看著同窗摯友走向那個黑暗的終點。
改變祁同偉的命運——就從這次漢東之行開始!
兩天後的傍晚,岩台市一家餐館包間內,窗外的暮色透過紗簾滲入昏黃燈光。
祁同偉和李昭明相對而坐,木質桌麵倒映著晃動的酒杯光影。
祁同偉的麵色略顯蒼白,眼瞼下浮著淺淡的青影,曾經銳利的眼神像蒙了層薄霧,失去原有的光芒。
李昭明擱下竹筷,輕歎一聲,聲音沉緩。
“同偉,這幾年你受苦了。”
祁同偉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手指摩挲著杯壁,而後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儘。
透明的液體滑入喉嚨,辛辣刺激灼燒著食道,他喉結滾動,似乎隻有這強烈的刺激才能將翻湧上來的酸楚壓下一二分。
他放下空杯,杯底磕碰桌麵發出一聲輕響,目光落在李昭明沉靜的臉上。
“昭明,我真的很累。”
祁同偉的聲音乾澀。
“麵對梁家的打壓,我連辭職的念頭都不敢有。”
“我身上揹負的……太重了。”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當年我去學校報到,是全村父老鄉親勒緊褲腰帶,東家五毛西家一塊拚湊出來的路費生活費。”
“那些皺巴巴的票子,沾著泥腥味汗味,是他們從牙縫裡摳出來的。”
“我要是不能出人頭地,怎麼對得起那一雙雙盼著我的眼睛。”
他收回目光,嘴角的苦澀更深。
“其實我心裡比誰都清楚,冇人能幫我。”
“梁家在漢東,權勢滔天。”
“梁璐的父親是SW三號,他隨便暗示一下,下邊哪個人敢不看他臉色。”
“我不低頭,不彎腰,就隻能在泥裡爬一輩子,永無翻身之日。”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
“我之所以給你打電話,想見你一麵,是因為你是我祁同偉在這個世上,為數不多掏心窩子的兄弟。”
他看著李昭明,眼神複雜。
“我想讓你知道,如果未來的某一天,你發現原來的那個祁同偉不見了,死了……請你記得,他是有苦衷的。”
祁同偉話音末尾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一絲哽咽被他強行壓住,喉結再次艱難地滾動。
大學四年上下鋪的光景,深夜對著窗外星光談論法治理想的場景在李昭明腦中閃過,眼前這個被現實磨去棱角、眼中隻剩下疲憊和絕望的男人,與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判若兩人。
李昭明麵色沉肅,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實質般落在祁同偉臉上。
“同偉,現在就絕望,未免太早了。”
祁同偉抬起眼,帶著一絲茫然。
“在漢東,有梁家這棵參天大樹壓著,你的確難見天日。”
李昭明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但如果跳出漢東呢?外麵,難道不是廣闊天地?”
“跳出漢東?”
祁同偉下意識重複,隨即苦笑搖頭,帶著一種根深蒂固的無力感。
“怎麼可能。我一個農民的孩子,一冇背景二冇錢,拿什麼運作調動?這太……”
話戛然而止。
他猛地看向李昭明,昏暗燈光下,對方的神情平靜而篤定,冇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閃電般擊中了他,祁同偉瞳孔微微收縮,臉上寫滿了震驚。
“昭明……你的意思該不會是……你有能力幫我運作?”
李昭明唇角輕輕上揚,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不然呢?難道我說這些,就是為了給你畫一張虛無縹緲的大餅?”
祁同偉徹底愣住了,身體僵在椅子上,眼神在李昭明臉上反覆逡巡,像是在重新認識一個陌生人。
幾秒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低喃:
“昭明,認識這麼多年了,我……我好像對你這位老同學,真的一無所知。”
“冇什麼神秘的。”
李昭明端起茶杯,啜飲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敘述一件尋常往事。
“我也算是根正苗紅,我們家老爺子當年跟隨我黨蔘加過第一次起義,建國後,我的祖輩父輩從政的不在少數。”
“不過前幾年,我家裡經曆了一場變故,一直持續到最近才塵埃落定。”
“這也是我為什麼離開帝都,到漢東上大學的原因”
他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迎向祁同偉。
“咱們畢業分配那會兒,看著你被梁家打壓,發配到這偏遠的岩台市,我很想伸手拉你一把。”
“但那時正是我家裡麵臨最凶險的白熱化階段,牽一髮動全身,我實在不敢節外生枝。”
李昭明頓了頓,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所以我隻能眼睜睜看著你離開漢東大學……來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