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表演堪稱登峰造極。他將一個被頂級權力碾壓、瀕臨絕境的下屬的恐懼、不甘與絕望,演繹得淋漓儘致。
尤其是那雙泛紅含淚的桃花眼,配合著他無可挑剔的顏值和此刻脆弱的神情,瞬間激起了姚詩睿強烈的保護欲和母愛泛濫。
她看著眼前這個剛剛還與她極儘纏綿、讓她感受到極致歡愉與“真愛”的男人,轉眼間就可能麵臨滅頂之災,而施加威脅的,竟是她另一個關係密切的男人!
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對侯亮平的疼惜、對錢立均可能如此狠毒的震驚與不滿,以及一種自以為能調和矛盾、拯救“愛人”的衝動。
“不會的……不會的……”
姚詩睿喃喃道,她伸出顫抖的手,撫上侯亮平的臉頰,為他拭去那並不存在的淚痕,
“亮平,你彆怕,一定有誤會的。立均哥他……他不是那樣的人。也許……也許是彆人借機生事,想嫁禍給他呢?”
“誤會?嫁禍?”
侯亮平苦笑著搖頭,將臉埋進姚詩睿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溫暖的香氣,聲音悶悶的,充滿了依賴與無助,“證據呢?誰又能給我證據?
現在的情況是,我為魚肉,他為刀俎。詩睿,我……我可能真的在劫難逃了。
隻是……隻是捨不得你……”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姚詩睿的心理防線。
她緊緊抱住侯亮平,彷彿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語氣堅定起來:“不會的!有我在,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她像是下定了決心,輕輕推開侯亮平,看著他的眼睛:
“亮平,你信我嗎?我和……我和錢書記,因為之前處理蔣正明案的一些資產問題,打過幾次交道,一起吃過幾頓飯,聊得……還算投機。
他對我,還算有幾分欣賞,算是……算是忘年交吧。
或許……我可以找個機會,在他麵前替你說說話,解釋一下,看看能不能化解這場誤會?”
姚詩睿刻意隱瞞了她實為錢立均情婦的身份,隻以“忘年交”輕描淡寫地帶過。
侯亮平心中頓時冷笑連連:“忘年交?好一個忘年交!都交到床上去了,還真是‘交’情匪淺!”
但他臉上卻瞬間綻放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和希望之光,猛地抓住姚詩睿的手:
“詩睿!你說的是真的?你和錢書記……能說上話?”
他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種絕處逢生的激動,但隨即又染上一絲憂慮和“不忍”:
“可是……這會不會太為難你了?錢書記那個人……心思深沉,萬一他遷怒於你……”
“放心吧。”
姚詩睿見侯亮平如此“關心”自己,心中更是暖意融融,責任感爆棚,
“我有分寸的。隻是說和一下,探探口風,不會莽撞的。
為了你,我願意試試。”
她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既是出於對“愛情”的奉獻,也夾雜著一種能周旋於兩大實權人物之間的隱秘虛榮。
“詩睿!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侯亮平“激動”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聲音哽咽,
“如果這次能渡過難關,我侯亮平這輩子,絕不負你!以後我的前途,都有你的一半!”
這番“肺腑之言”,讓姚詩睿的母愛與愛意交織泛濫,她感覺自己不僅僅是侯亮平的愛人,更是他的守護神和命運的共謀者。
她回抱著他,堅定地說:“嗯,我一定儘力。不僅這次要保你平安,以後……你的前程,我也會想辦法幫你爭取的。”
接下來的時光,自然是更加濃情蜜意,水到渠成的恩愛纏綿。
侯亮平極儘溫柔與“感激”,姚詩睿則全心投入,彷彿要將彼此融入生命。
在這奢華的套房裡,上演著看似甜蜜至極的愛情故事,侯亮平“幸福”得幾乎要沉醉在這軟玉溫香中“昏死”過去。
第二天,日上三竿,侯亮平和姚詩睿才從被窩裡依依不捨地起身,又是一陣耳鬢廝磨、膩歪纏綿,才如同熱戀中的神仙眷侶般告彆。
姚詩睿精心打扮後,帶著使命般的決心,來到了省委大院一號樓。
走進錢立均那間寬大肅穆的辦公室,姚詩睿臉上立刻堆起了慣常的、帶著幾分撒嬌意味的甜美笑容:
“立均哥,忙什麼呢?幾天不見,想我沒呀?”
錢立均正埋首檔案,抬頭看到是她,臉上嚴肅的表情柔和了些,露出一絲笑意:
“詩睿來了,坐。這幾天事情多,有點忙。”他放下筆,示意她坐到旁邊的沙發上。
姚詩睿卻像隻蝴蝶般輕盈地繞過辦公桌,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脖頸,在他臉頰上親昵地印下一個吻,聲音軟糯:
“再忙也要注意休息嘛,看你,都有黑眼圈了。”
若是平時,錢立均很享受她這種小女兒姿態。
但今天,他心中裝著祁同偉遇刺案的煩擾和對自身處境的憂慮,隻是敷衍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嗯,知道了。
你今天過來,有事?”
姚詩睿察言觀色,感覺錢立均心情似乎不算太好,但她此刻滿心都是為侯亮平“斡旋”的任務,以及被戀愛衝昏的頭腦,並未深想。
她順勢在辦公桌角坐下,曲線畢露,開始迂迴地切入正題:
“也沒什麼事,就是過來看看你。順便……想起個人,覺得挺不錯的,跟立均哥你提一下。”
“哦?誰啊?”錢立均端起茶杯,隨意問道。
“就是市檢察院的那個侯亮平,侯檢察長。”
姚詩睿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
“之前處理蔣正明案子後續資產的時候,跟他接觸過幾次,感覺這個人年輕有為,能力挺強的,辦事也穩妥可靠。
立均哥你不是正需要得力的乾部嘛,我覺得他可以多關注一下。”
她說著,眼神中不自覺流露出一絲期盼,期盼錢立能對侯亮平有個好印象。
錢立均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銳利地射向姚詩睿,眉頭微微蹙起:“侯亮平?詩睿,你怎麼突然提起他來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平穩,但熟悉他的姚詩睿,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和……審視。
然而,此刻的姚詩睿正沉浸在“為愛奔走”的自我感動中,並未警覺,反而以為是錢立均起了好奇,便順著話頭繼續試探,甚至有些不知死活地進一步明確:
“就是隨口一提嘛。
我覺得他是個難得的人才,立均哥你以後可以多栽培他一下。
而且……我聽說,外麵有些傳言,說您和他之間好像有點……誤會?
我覺得肯定是謠傳,立均哥你這麼大度的領導,怎麼會跟他計較呢,更不會……不會對他有什麼不利的想法,對吧?”
這番話說完,姚詩睿還自以為說得巧妙,帶著幾分撒嬌和肯定的眼神看著錢立均。
但她沒有看到,在她提及“誤會”、尤其是說出“不會對他不利”這幾個字時,錢立均眼底深處,瞬間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他是什麼人?
在官場沉浮數十載,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姚詩睿那看似隨意的語氣,那眼神中不自覺流露出的對侯亮平的維護和期盼,就像一根根毒針,狠狠紮進了他的心口!
一個可怕的、讓他渾身血液幾乎要凍結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他的腦海:
自己視若禁臠、精心嗬護的這個女人,這個他為了保住她甚至不惜鋌而走險去暗殺祁同偉的女人,竟然……
竟然和那個他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後快的侯亮平,攪和在了一起!
看這神態,這維護的語氣,絕非普通工作關係!自己被戴綠帽子了!
一頂碩大無比、恥辱至極的綠帽子!
巨大的屈辱感和滔天的怒火,如同火山噴發般在他胸腔裡肆虐,幾乎要將他最後的理智燒成灰燼。
他恨不得立刻掀翻桌子,掐死眼前這個賤人!
但是,他是錢立均。是漢東的省委書記。
極致的憤怒之後,是一種冰寒刺骨的冷靜。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的劇痛幫助他維持著最後一絲鎮定。
他不能發作。
至少現在不能。姚詩睿知道的秘密太多。
而且,他需要弄清楚,她和侯亮平到底到了哪一步?
侯亮平知不知道姚詩睿和自己的真實關係?這背後,是不是還有祁同偉的影子?
錢立均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最終,強行擠出一個極其僵硬、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用儘全身力氣,才讓聲音聽起來不至於失控,而是帶著一種公式化的淡漠:
“嗬嗬,詩睿啊,你倒是關心起乾部隊伍的建設來了。
侯亮平同誌……組織上自有考察和任用。
至於外麵的風言風語,就不要聽信了。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
他頓了頓,不再看姚詩睿,而是將目光投向窗外,聲音冷得像冰:
“你準備一下,明天,跟我去一趟燕京。”
姚詩睿愣了一下,沒想到錢立均會是這種反應,既沒有肯定侯亮平,也沒有否認“誤會”,而是直接跳到了去燕京的安排。
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去燕京?明天?這麼急?”她下意識地問。
“嗯,有重要的事情。”
錢立均不再多言,重新拿起一份檔案,下了逐客令,
“我還有個會,你先去準備吧。”
姚詩睿看著錢立均冷硬的側臉,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但錢立均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氣息,讓她把話又嚥了回去。
她隱隱覺得,事情似乎……並沒有向她期望的方向發展。
她惴惴不安地站起身,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辦公室。
當辦公室門輕輕合上的那一刻,錢立均猛地將手中的檔案狠狠摔在桌上!
他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跳,眼中是一片猩紅的、近乎瘋狂的殺意!
“侯!亮!平!”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恨意,“還有你這個賤人!你們……很好!很好!”
他喘著粗氣,跌坐回椅子上,巨大的恥辱感和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他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幸,或許姚詩睿隻是被侯亮平矇蔽,或許事情還有轉圜餘地。但現在,姚詩睿那副維護侯亮平的姿態,徹底粉碎了他最後的幻想。
“去燕京……去燕京……”
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抹極其陰狠毒辣的光芒。
原本,帶姚詩睿去燕京,是迫於那位大佬的壓力,是一種屈辱的進獻。
但現在,這趟燕京之行,似乎有了新的、更“有趣”的用途。
他要讓這對狗男女,付出最慘痛的代價!一個都彆想跑!
辦公室內,死一般的寂靜中,醞釀著更可怕的風暴。
而剛剛離開的姚詩睿,還天真地以為,這隻是一次不太成功的說和,
並未意識到,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踏入了怎樣一個萬劫不複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