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裡,有審視,有評估,更有一種久居上位者發現新奇獵物時的、毫不掩飾的興致。
“同偉啊,”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溫和了些,帶著長輩式的隨意,“你看我們,光顧著談這些枯燥的工作了。
這位年輕的女同誌是……?怎麼也不給我介紹一下?讓人家乾坐著聽我們兩個老頭子絮叨,多不合適。”
他用了“女同誌”和“老頭子”這樣的詞,瞬間拉近了距離,也卸去了部分身份的桎梏。
侯亮平心中那根弦驟然一鬆,隨即是冰冷的確認——魚兒徹底咬鉤了。
他臉上立刻浮起恰到好處的“恍然”與“歉意”,連忙欠身,語氣帶著自責:
“哎喲!您看我這腦子!真是該打!光想著向錢書記您彙報思想,聆聽指示了,倒把正事忘了!”
他轉向柳依然,又看向錢立均,臉上堆起介紹自家晚輩時那種混合著驕傲與謙遜的笑容,
“錢書記,這是我一個遠房表妹,叫柳依然。老家在咱們省西邊山區的柳家坳,剛滿二十歲,孩子實誠,初中畢業就幫著家裡乾活了,沒再繼續念書,也沒什麼見識。
這不,年前跟著老鄉來省城,想看看能不能找個正經活兒,長長見識,也謀個出路。今天帶她來,沒彆的意思,就是想著讓她有機會親眼見見、親耳聽聽,像錢書記您這樣為全省人民日夜操勞的領導,是怎麼工作、怎麼思考問題的,這比讀什麼書都強,是頂好的社會實踐課!”
這番說辭,可謂精心打磨。它巧妙地構建了柳依然“來自淳樸基層”、“年輕單純”、“求知若渴”的形象,既滿足了某種潛在的“教導”與“庇護”心態,又將這次會麵拔高到“開拓青年視野”、“密切聯係群眾”的層麵,聽起來光明正大,無懈可擊。
錢立均聽罷,臉上的笑容愈發“慈祥”,目光在柳依然身上停留的時間也更長了。他微微頷首,語氣充滿了鼓勵與肯定:
“好,好啊!依然同誌,雖然年輕,來自基層,但你這股想學習、想進步的勁頭,就非常可貴!
農村是我們國家的根基,基層的同誌最瞭解實際情況,也最樸實無華!這種樸實的品質,在城裡是很寶貴的財富啊!不要妄自菲薄!”
他言辭懇切,立意高遠,儼然一位關心青年成長、重視基層力量的領導。
然而,他口中說著“樸實”、“寶貴財富”,那雙久經官場淬煉的眼睛裡閃爍的光芒,卻與這些詞彙的莊重意味格格不入。
那是一種混合了鑒賞、好奇與越來越濃的興趣的灼熱視線,牢牢鎖定在柳依然因羞澀而微微泛紅的臉頰、輕顫的睫毛以及因為緊張或無意識而輕輕抿起的、花瓣般的嘴唇上。
接下來的“工作討論”,味道徹底變了。
錢立均依舊在談招商引資,談國企改革,但話題的切換明顯變得跳躍,笑聲也愈發爽朗洪亮,舉杯的頻率顯著增加。侯亮平心領神會,開始不露痕跡地調整“劇本”。
他先是以“依然,坐過來些,聽得清楚,也方便給錢書記斟茶”為由,示意柳依然挪到了緊鄰錢立均的座位。距離的消失,立刻讓某種無形的張力變得具體可感。
柳依然的“表演”也隨之進入新的階段。
當侯亮平提議“依然,你年輕,要多敬敬錢書記,感謝領導對你的關心和鼓勵”時,她立刻雙手捧起那小巧的白瓷酒杯,站起身,身體卻因“緊張”而微微前傾,形成了一個柔順而略帶依賴感的姿態。
她仰起臉,燈光在她清澈的瞳仁裡投下細碎的光點,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努力說得清晰:
“錢書記,我……我敬您!我什麼都不懂,就聽表哥和電視裡說,您為了咱們漢東的發展,日夜操勞,付出了太多心血……我,我真心敬您!您一定要注意身體!”
說罷,她彷彿為了顯示誠意,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或許是真不勝酒力,或許是刻意為之,立刻被那醇烈的液體激得輕咳了幾聲,白玉般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嬌豔的酡紅,眼眸也泛起了水潤的霧氣,更添幾分楚楚動人的韻致。
她的每個動作都被賦予了額外的意義。夾菜時,手臂舒展的弧度會“無意間”縮短與錢立均的距離;
低頭聆聽時,幾縷柔順的發絲會“不小心”滑落,拂過錢立均的手背;
有一次,她起身欲為錢立均盛一碗菌菇湯,剛站起,身形卻微微一晃,口中輕呼一聲,整個人便向著錢立均的方向軟軟地傾斜過去。
錢立均幾乎是本能地抬手一扶,堪堪穩住了她的手臂。瞬間的接觸,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年輕肌膚的溫熱與彈性,一縷混合著淡淡皂香和少女體香的氣息鑽入鼻端。
柳依然站穩後,立刻羞得連耳根都紅了,連聲低語:“對不起,錢書記,我……我有點頭暈,沒站穩……”
那份慌亂與羞澀,恰到好處,惹人憐惜。
侯亮平如同一個置身事外的導演,冷靜地觀察著舞台上的一切。他看見錢立均最初的端正坐姿,在柳依然一次次“無意”的靠近和敬酒中,逐漸鬆弛;
看見他那雙慣於批示檔案、握手致辭的手,開始有些無處安放,指尖在桌麵上無意識地輕敲;
更看見他眼中的清明,被酒意和另一種更熾熱的情緒一點點浸染,目光越來越頻繁地流連在柳依然修長的脖頸、精緻的鎖骨以及因為酒熱而微微敞開的領口那一小片瑩潤的肌膚上。
理智的堤壩,在溫香軟玉的持續衝刷下,正在變得脆弱。
臨界點終於在又一次斟酒時到來。柳依然俯身,執起那支溫潤的玉壺,為錢立均已然半滿的酒杯續上瓊漿。
這個動作讓她不得不更靠近一些,微敞的領口傾瀉出一片更迷人的光影,脖頸優美的曲線延伸到隱約可見的鎖骨,在包廂昏黃而暖昧的光線下,構成一幅充滿青春氣息的剪影。
錢立均的目光死死鎖在那片風景上,呼吸幾不可聞地粗重了一分。
下一秒,他似乎再也無法忍受那近在咫尺卻隔著一層無形屏障的距離,那隻原本搭在膝上的手,
倏地抬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越過了酒杯,直接攬住了柳依然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哎——”
一聲短促而嬌柔的驚呼從柳依然喉間溢位,她彷彿受驚的小鹿,身體輕顫了一下,手中的玉壺微微一斜,幾滴酒液濺落在光潔的桌麵上。
但她沒有掙紮,沒有任何真正意義上的抗拒,隻是在最初的“驚嚇”後,
順著那手臂的力道,輕盈地、宛若無骨般旋了半個身,跌坐——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偎入了錢立均的懷裡。
她仰起頭,眼中霧氣更濃,波光瀲灩,混合著未褪的驚惶、濃烈的羞澀,以及一絲深藏的、終於如願以償的順從,就那樣直直地撞進錢立均俯視的眼中。
“錢……錢書記……”
她聲音軟糯得如同化開的蜜糖,帶著細微的顫音,似抗議,更似邀請。
溫香軟玉滿懷,那青春胴體的柔軟與溫熱透過薄薄的衣料清晰地傳來,少女特有的清新氣息混合著淡淡酒香,將錢立均徹底包圍。
酒精帶來的灼熱與體內升騰的**之火交織在一起,終於衝垮了所有顧忌的藩籬。
他手臂收緊,將懷中的人兒摟得更實,低頭便能觸及她光潔的額頭和輕顫的睫毛,不禁哈哈一笑,那笑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洪亮,也充滿了某種釋放的意味:
“依然同誌,不要緊張嘛!年輕人,要放開一些,膽子大一些!
以後在省城,就是回家了!有什麼想法,有什麼困難,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嘛!啊?”
這番話,聲音不大,卻如同一個明確的印章,蓋在了彼此心照不宣的契約上。
接下來的時光,侯亮平便徹底成了背景。
錢立均的注意力完全被懷中的“小老鄉”、“小學員”所占據。
他不再高談闊論全省大局,轉而低聲詢問柳依然家鄉的風物、來省城的見聞、對未來的懵懂想法。
柳依然則依偎著他,時而嬌羞地低頭擺弄他的衣釦,時而掩嘴輕笑,時而用那雙彷彿會說話的眼睛,訴說著“真心實意”的仰慕與感激。
兩人低聲絮語,身體語言親密無間,偶爾錢立均朗聲大笑,柳依然便假意嗔怪地輕捶他一下,氣氛旖旎得如同熱戀。
侯亮平知道,這場戲,他該謝幕了。
他從容起身,臉上帶著一種圓滿完成引薦任務後的欣慰與“識趣”的笑容,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
“錢書記,您和依然表妹慢慢聊,多指導指導她。我出去看看他們果盤準備得怎麼樣了,順便……也透透氣。”
他找了個最尋常不過的藉口。
錢立均此刻心神早已不在他身上,聞言隻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嗯”,隨意地揮了揮手,目光甚至未曾從柳依然泛著迷人紅暈的臉頰上移開半分。
侯亮平轉身,輕輕拉開包廂門,走了出去,又輕輕帶上。
厚重的實木門隔絕了裡麵的靡靡之音。
他站在走廊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濕。
雖然一切都在計劃之中,但剛才包廂裡那曖昧熾熱、充滿權色交易氣息的氛圍,還是讓他感到一絲隱秘的興奮。
他走到走廊儘頭的窗邊,點燃一支煙,看著窗外京州璀璨的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這座省會城市在夜色中展現出它繁華的一麵。
但侯亮平知道,在這繁華之下,湧動著多少不見光的暗流,進行著多少如同剛才包廂裡那般醜陋的交易。
“祁書記交代的拿住錢立均把柄的任務,算是完成了八成。”侯亮平心中默唸這句話。
是的,八成。
剩下的兩成,在於柳依然能否拿到更實質性的“證據”,以及錢立均事後是否會認賬。但無論如何,今晚這步棋,走對了。
錢立均的**,就是他最大的弱點,而自己,精準地抓住了這個弱點。
他吐出最後一口煙圈,將煙頭摁滅在窗台的煙灰缸裡。
接下來,就是耐心等待,以及,思考如何利用這個把柄,在即將到來的省一級關鍵崗位人事調整中,為祁書記,也為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
京州的夜,還很長。
而侯亮平知道,自己的征途,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