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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同偉,形式已經很嚴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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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冷的北風卷過軍閣總部大院,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似的。

院中那些百年古槐早已落儘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椏倔強地刺向灰濛濛的天空,無聲地訴說著這裡的森嚴與歲月的沉澱。

位於大院深處的一棟不起眼的小樓二層,一間陳設簡樸卻透著厚重氣息的餐廳裡,祁家祖孫三人正圍坐在一起吃午飯。

說是招待所的“便飯”,但菜肴精緻,分量適中,顯然是精心準備的。隻是餐桌上的氣氛,卻比窗外的天氣還要凝重幾分。

祁勝利坐在主位,身著沒有肩章的軍綠色上衣,腰桿挺得筆直,即使是在家中用餐,也保持著軍人特有的姿態。

他吃得不多,動作緩慢而專注,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

坐在他右手邊的是長子祁長勝。這位剛剛卸任臨江省委書記、即將赴任軍閣總參副參謀長的封疆大吏,此刻卻顯得有些沉默寡言。

他今年四十八歲,身材依舊魁梧,但鬢角已染上霜白,眼角的皺紋也深了許多。

一頓飯下來,他幾乎沒怎麼主動開口,隻是父親或兒子問話時,才簡短地應答幾句,眼神時不時會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

坐在祁勝利左手邊的,正是年僅二十六歲卻已躋身漢東省委常委的祁同偉。他穿著合體的深色正裝,舉止沉穩,但細心觀察,能發現他握著筷子的指尖微微用力,顯示出內心的不平靜。

他敏銳地感受到了父親身上那股低沉的氣壓,也讀懂了爺爺眉宇間的決斷與無奈。

這頓飯,吃得異常安靜,隻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飯畢,服務員悄無聲息地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祁勝利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卻沒有喝,目光掃過長子,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長勝,這邊手續都辦妥了,下午你就直接回臨江吧,把最後的交接工作處理好。總參那邊,一週後報到。”

祁長勝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複平靜,低聲道:“是,爸,我都安排好了。”

祁勝利“嗯”了一聲,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卻帶著更深沉的力量:

“回總參也好。軍隊係統,你更熟悉,環境也相對單純。副參謀長的位置,級彆上是平調,但責任一樣重大。

如今國際形勢波譎雲詭,軍隊現代化建設和戰備任務都很重,需要你這樣有地方工作經驗的同誌去加強協調。”

這番話,冠冕堂皇,無可指摘。但落在祁長勝耳中,卻字字千斤。平調?

從執掌一省、擁有數百萬人口、決定著龐大經濟體發展方向的省委書記,調回軍隊係統擔任一個副參謀長,即便是總參的副參謀長,其權力邊界、對全域性的影響力,與封疆大吏相比,何止天壤之彆?

這看似平穩的過渡,實則是他十四年黨政生涯的終結,是父親對他這十四年從政之路的最終評判——不合格,需要退回“更適合”的軌道。

1980年,時任五十五軍軍長的祁長勝,在父親祁勝利的安排(或者說默許)下,響應當時乾部年輕化、知識化的號召,也是懷著在更廣闊天地施展抱負的雄心,轉業到黨政,

從某部位副職做起,一步一個腳印,十四年間輾轉數個部位和地方,最終坐到了臨江省委書記的高位。

這十四年,他勤勉懇懇,謹小慎微,沒有犯過大錯,但也確實沒有做出什麼足以令人稱道的、閃耀的政績。

他更像一個忠誠的“守成者”,而非銳意進取的“開拓者”。

在父親祁勝利這樣從戰火中拚殺出來、對能力和魄力要求極高的老一輩革命家眼中,這種“平庸”,在承平時期或可維持,但在當前父親認為“山雨欲來”的複雜嚴峻形勢下,便成了最大的“原罪”。

祁長勝心裡清楚,這次調動,無關過錯,隻是父親戰略佈局中的一步棋——棄卒保車。

而他,就是那個被放棄的“卒”,為的是給更年輕、更有銳氣、也被父親寄予厚望的孫子祁同偉,騰出位置,掃清障礙。

想到這裡,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和悲涼,卻不敢,也不能有絲毫表露。在這個家裡,父親的意誌,就是最高指令。

“爸,您放心,我會儘快熟悉情況,做好新工作。”祁長勝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如常。

祁勝利深深看了長子一眼,那目光複雜,有關切,有無奈,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他揮了揮手:“去吧,路上小心。”

祁長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著,向父親和兒子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門口。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但腳步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沉重和孤寂。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祁同偉望著父親離去的那扇門,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父親那強裝鎮定卻難掩失落的背影,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上。他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幾不可聞。

這聲微不可察的歎息,卻沒有逃過祁勝利銳利的眼睛。他放下茶杯,目光轉向孫子,語氣平和,卻帶著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同偉啊,是不是心疼你父親了?”

祁同偉微微一怔,沒想到爺爺觀察如此細致。他坦誠地點點頭:

“爺爺,爸他……在臨江這幾年,雖然沒有驚天動地的業績,但也算是穩紮穩打。現在這樣……是不是有點……”

他斟酌著用詞,沒把“不公平”說出口。

祁勝利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那笑容裡有理解,有無奈,更有一種超越個人情感的冷酷決斷:

“同偉,我跟你父親是父子,我難道不心疼自己的兒子嗎?我也希望長勝能走出自己的一條路,實現他的抱負和價值。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痛心,

“他在從政方麵的資質和能力,實在是……太平庸了。守成有餘,開拓不足,缺乏在複雜局麵下破局的關鍵魄力和敏銳性。

如果是太平年月,或許還能讓他在那個位置上再待幾年。但是,現在的形勢,根本不允許我耐著性子給他機會慢慢培養了!”

祁同偉心中一震,他從爺爺的語氣中聽到了前所未有的緊迫感,忍不住追問:

“爺爺,形勢已經……這麼嚴重了嗎?”

他雖然身處漢東漩渦中心,親身經曆了與蔣正明、顧老集團的激烈鬥爭,但潛意識裡仍認為這是區域性或者特定層麵的較量,

沒想到在爺爺這個層級看來,竟已嚴峻到需要立刻進行如此重大人事調整的地步。

祁勝利沒有直接回答孫子的問題。他緩緩從沙發上起身,那動作沉穩如山嶽移動,卻透著一股深沉的疲憊與凝重。

他緩步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雙手負在身後,軍綠色常服的背影在窗外的冬日天光映襯下,顯得異常挺拔,卻也異常孤寂。

窗外,是燕京十二月末蕭瑟肅殺的景象,乾枯的樹枝在凜冽北風中顫抖,遠處的建築物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色調裡,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彷彿預示著更大的風雪即將來臨。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目光投向遠方,卻又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景象,看到了更深遠、更令人憂慮的未來。

時間彷彿凝固了。偌大的辦公室裡隻剩下祖孫二人輕微的呼吸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這沉默持續了近一分鐘,對於心思急轉的祁同偉來說,卻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爺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沉重壓力,那是一種超越了個人榮辱、關乎家國命運的終極憂慮。

終於,祁勝利緩緩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比平時更加低沉,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千鈞之力的錘煉,沉重無比,清晰無比,一字一句地敲打在祁同偉的心坎上,讓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非常嚴重了,同偉。”

祁勝利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悲愴的沉痛,

“嚴重到……可能已經關係到大夏會不會改變顏色,關係到我們幾十代人流血犧牲、艱苦奮鬥了幾十年才取得的成果,會不會在短短幾年、十幾年內就毀於一旦!

關係到億萬老百姓,會不會在我們這一代人手裡,重新吃二遍苦、受二茬罪!”

他猛地轉過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那雙曾經指揮千軍萬馬、洞悉戰場迷霧的眼睛,此刻如同兩道銳利的閃電,直直刺入祁同偉的瞳孔深處,帶著不容迴避的穿透力:

“你看不見嗎?同偉!你也是在一線摸爬滾打的人,你就真的一點都感覺不到嗎?現在整個社會,特彆是我們這個隊伍內部,那股資產階級自由化的歪風邪氣,早就不是暗流湧動了,

它是在明目張膽地泛濫,在有些地方,甚至已經成了‘主流’!”

祁勝利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痛心:

“有些人,口口聲聲喊著‘解放思想’,高談闊論‘與國際接軌’,披著改革開放的華麗外衣,實際上乾的什麼勾當?

他們在否定組織的領導!在挖大同理想的牆角!在偷換概念,妄圖把我們的國家引向邪路!”

他向前走了兩步,手指無意識地、重重地敲擊著厚重的紅木窗台,發出“篤、篤”的悶響,彷彿在為自己的話語加重注腳:

“你看不見那些觸目驚心的事實嗎?多少國有企業,辛辛苦苦積累了幾十年的家底,一夜之間就被某些人用‘股份製改革’、‘管理層收購’的名義,巧取豪奪,變成了私人的囊中之物!

國有資產流失,觸目驚心啊!富了方丈,窮了廟!一些工人乾了半輩子,突然就下崗了,生活沒了著落!

而另一些人,卻靠著侵吞國家財富,一夜暴富,揮金如土!這算什麼?這是新形勢下的剝削!是變相的掠奪!”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情緒極為激動:

“貪汙腐敗,已經不是什麼個彆現象了!從上到下,層層滲透!官商勾結,權錢交易,在一些地方已經成了潛規則!

黑惡勢力,為什麼能坐大?就是因為背後有保護傘!有些黨員乾部,甚至和黑社會稱兄道弟,為他們撐腰張目!他們眼裡還有沒有黨紀國法?還有沒有一點黨員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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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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