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些或明或暗的質疑,祁同偉的回應強硬而直接。他在小範圍的醞釀會上,列舉了靳開來的“功勞”:“開來同誌雖然下海多年,但始終心係公安事業。
在近期抓捕重大黑社會性質組織頭目李四海團夥的行動中,他提供了關鍵情報並親自參與行動,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在保護關鍵證人等方麵,也做出了突出貢獻!
這說明他不僅保持了軍人的忠誠本色,更積累了豐富的治安管理和應急處置經驗!作風過硬,對黨忠誠,正是當前京州複雜治安形勢下需要的人才!”
這番說辭,半真半假,卻底氣十足。真的部分是靳開來確實在抓捕李四海等行動中出了力,假的是將其作用提升到了“關鍵”和“不可替代”的高度。
但政治運作,很多時候要的並非百分百的真實,而是足以服眾的“說法”。更重要的是,祁同偉此舉背後,有著趙蒙生、梁三喜等軍政法係統大佬的默許乃至暗中支援,這股力量不容小覷。
最終,在祁同偉的強力推動和一番運作下,靳開來被破格提拔為正處級的京州市副市長、公安局長。任命宣佈那天,靳開來穿著一身略顯緊繃的新警服,肩上的三級警監警徽熠熠生輝。
他站在市公安局大樓前,麵對全體乾警,沒有太多客套話,隻擲地有聲地說了幾句:“我靳開來是個粗人,但懂得一個道理:警察的天職是除暴安良!以後,一切拿成績說話!誰敢禍害老百姓,誰敢給京州抹黑,我第一個不答應!”
話語樸實,卻帶著一股戰場上帶來的殺伐之氣,瞬間鎮住了場子。所有人都明白,這位新局長是祁書記的“自己人”,京州的公安力量,從此將成為祁同偉手中一把隨時可以出鞘、指哪打哪的鋒利戰刀。
市長陳山在之前的博弈中黯然調離,留下的權力空白需要填補。祁同偉選擇了原市委副書記劉建國接任市長一職。
劉建國是京州本地成長起來的乾部,從基層一步一個腳印走上來,對京州的市情民情、官場生態瞭如指掌。
在之前祁同偉與蔣正明陣營白熱化的鬥爭中,劉建國表麵保持中立,但在一些關鍵環節,如資訊傳遞、資源協調等方麵,曾暗中給予祁同偉不少便利,展現了其政治智慧。
更重要的是,劉建國曾是祁同偉年少時參加的數學人才專項培養計劃的負責人兼奧數老師,有這層師生香火情在,關係自然比一般人親近得多,屬於可以信賴的嫡係。
由劉建國出任市長,無疑是一個穩妥的選擇。他熟悉政府運作,能夠確保祁同偉的大政方針在行政係統得到有效執行,維持京州日常政務的平穩過渡。
他不會像陳山那樣陽奉陰違,能夠有效緩衝可能來自省級層麵或其他方麵的壓力,為祁同偉專注於更高層麵的博弈創造穩定的大後方。
然而,祁同偉的佈局遠不止於此。他深知組織人事權是核心權力中的核心。京州市委組織部長一職此前因各種原因一直空缺,祁同偉趁機讓劉建國兼任了市委組織部長。
這一安排,堪稱神來之筆。表麵上,是加強黨政協調,提高工作效率;實質上,是讓劉建國這個“大管家”,同時替祁同偉牢牢握住了“官帽子”。
市裡處級以下乾部的任免、調動、考覈,很大程度上將由劉建國具體操盤,而劉建國對祁同偉的忠誠確保了這項權力最終服務於祁同偉的意誌。
這意味著,祁同偉不僅掌握了決策權、執法權,更通過劉建國這個代理人,將組織人事權這把“軟刀子”也緊緊攥在了手中,可以潛移默化地培植親信,鞏固統治基礎。劉建國由此成為祁同偉在京州權力結構中不可或缺的“穩定器”和“看門人”。
在所有人事安排中,最讓整個漢東官場瞠目結舌、議論紛紛,甚至引發巨大爭議的,是關於侯亮平的任命。
京州市檢察院檢察長的位置暫時空缺,並未由外界預測的哪位資深副檢察長或外地調任乾部接任。
但京州市委卻下發了一份看似平常、實則石破天驚的紅標頭檔案:任命侯亮平同誌為京州市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名列第一),並“受市委委托,臨時全麵主持市檢察院工作”。
這紙任命,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侯亮平?!這個名字在半年多前,還幾乎無人知曉。一個毫無背景的年輕大學生,畢業後被分配到岩台市最偏遠貧窮的孤鷹嶺鎮司法所,眼看就要在窮鄉僻壤默默無聞地蹉跎一生。
然而,命運的轉折來得如此之快。他被祁同偉點名調入京州市檢察院,短短數月內,如同坐上了火箭:偵查一處處長、反貪局局長……
如今,反貪局長的椅子還沒坐熱,竟然又一步登天,成了主持工作的市檢察院副檢察長!雖然名義上是“副”職,但“臨時全麵主持工作”這八個字,意味著他實際上已經掌控了京州市檢察院的權柄,成為這個重要司法機關的實際掌門人!
這升遷速度,已經不能用“坐火箭”來形容,簡直是“坐上了光速飛船”!它打破了漢東官場幾乎所有關於乾部提拔的潛規則和明規則——資曆、台階、年限、公開政績……
在侯亮平身上似乎統統失效。他才畢業多久?滿打滿算不到一年!這已經不是在破格提拔,簡直是在創造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官場神話!
一時間,質疑、嫉妒、難以置信的情緒在官場蔓延:
“這侯亮平到底什麼來頭?有什麼天大的背景?”
“他憑什麼?論資曆,他淺得幾乎透明;論公開政績,反貪局的工作雖然重要,但也沒見有什麼石破天驚的大案要案是由他獨立偵破的啊?”
“祁書記這麼提拔他,難道不怕下麵的人不服?不怕外界議論用人唯親、拔苗助長嗎?”
然而,隻有極少數置身權力核心、知曉內情的人,才明白這看似不合常理的任命背後,隱藏著怎樣冷酷而精準的政治邏輯。侯亮平真正的“價值”和“功勞”,並非擺在明麵上的那些檢察業務。
他最大的貢獻,在於他是祁同偉插入顧老陣營內部的一枚關鍵棋子,並且,通過鐘小艾那條隱秘的線,獲取了關於顧老可能狗急跳牆、意圖殺人滅口的致命情報!
這份功勞,無法公開宣揚,甚至要永遠埋藏在黑暗之中,但其戰略價值,對於祁同偉挫敗對手的陰謀、穩固自身地位而言,是任何公開的政績都無法比擬的,堪稱扭轉乾坤!這份“投名狀”的價值,遠勝於按部就班的十年資曆。
祁同偉此舉,既是對侯亮平“特殊功勞”的論功行賞,是兌現之前的承諾,更是向所有追隨他、以及潛在可能追隨他的人,釋放一個再清晰不過的強烈訊號:
隻要對他祁同偉絕對忠誠,隻要能為他的事業做出關鍵貢獻(無論手段是否光彩,過程是否可見),他絕不吝嗇賞賜,不論資曆深淺,不論背景如何,他都有能力、有魄力將其推上高位!
這是一種極具誘惑力和震懾力的用人導向——“順我者昌”,而且是可以飛速地“昌”!
麵對來自各方或明或暗的質疑、打探甚至非議,祁同偉在麵對個彆親近人士或試探性詢問時,隻有一句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的話:
“亮平同誌年輕有為,政治堅定,能力突出,在關鍵時刻經受住了嚴峻考驗,市委認為他能夠勝任目前的工作。有什麼問題嗎?”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潛台詞是:我祁同偉用人,自有我的道理,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誰讚成?誰反對?
在如今的京州市,在剛剛以雷霆萬鈞之勢扳倒強大對手、攜新晉省委常委之威的祁同偉麵前,無人敢公開反對,也無人有能力改變這一決定。
短短數周之內,祁同偉以雷厲風行的速度,完成對京州市核心權力崗位的重新洗牌。杜司安執掌紀委,靳開來掌控公安,劉建國穩定政府並暗握組織人事,侯亮平實際主導檢察院……
再加上梁三喜就任省公安廳長,祁同偉已然在京州乃至漢東的政法係統,構建起一個以他為核心、層層遞進、環環相扣的權力班底。
這個班底,既有杜司安、劉建國這樣的本土實力派確保平穩,又有靳開來、梁三喜這樣的悍將負責攻堅,更有侯亮平這樣的“秘密武器”執行特殊使命,可謂搭配精當,攻守兼備。
這番佈局,不僅迅速填補了蔣正明倒台後的權力真空,更將京州乃至漢東的政法大權前所未有地集中到了祁同偉手中。它向外界宣告:
漢東的政治格局已經徹底改變,一個屬於祁同偉的時代,正以無可阻擋的姿態來臨。過去的規則已被打破,新的遊戲規則,由他祁同偉來定。
當然,這僅僅是開始。坐在省委常委辦公室寬大的座椅上,祁同偉的目光越過窗外的城市天際線,投向更遙遠的地方。京州是他起家的根基,但他的舞台,絕不止於京州。
扳倒蔣正明隻是砍掉了顧老在漢東的爪牙,與顧老本人及其背後龐大勢力的正麵較量,或許才剛剛拉開序幕。眼前的佈局,是為了應對未來更嚴峻的挑戰。
他深知,權力的遊戲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鞏固了基本盤之後,下一步,便是要主動出擊,將鬥爭引向更高的層麵。
漢東的冬天依舊寒冷,但祁同偉的心中,已然燃起了一團火,一團足以燎原的野心之火。新的棋局已經布好,隻待他落下下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