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0月中旬的週三,京州機場的停機坪上,秋陽透過薄雲灑在銀白色的民航客機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鐘小艾穿著一身米白色的風衣,長發束成低馬尾,臉上化著精緻的淡妝,手裡拎著一個小巧的行李箱,步履從容地走上舷梯。
登機口的廣播裡傳來甜美的女聲,提醒乘客係好安全帶,飛機即將起飛前往燕京。
她找好座位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沿,腦海裡浮現出侯亮平送她到機場時的模樣。
他站在安檢口外,眼神溫柔,反複叮囑她“路上小心,到了記得給我報平安”,那份細致入微的嗬護,讓她心頭暖意融融。
這三週來,侯亮平的溫柔攻勢早已讓她徹底淪陷,她從未想過,自己還能重新擁有這樣純粹而熾熱的愛情。
兩個小時後,飛機平穩降落在燕京機場。
鐘小艾走出航站樓,一眼就看到了顧老家的司機。
司機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恭敬地接過她的行李箱,低聲道:“鐘小姐,顧老在府裡等您。”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燕京的街道上,從寬闊的長安街拐進一條僻靜的衚衕。
衚衕兩側是灰磚灰瓦的四合院,牆頭上爬滿了暗紅色的爬山虎,偶爾有幾隻鴿子撲棱棱飛過,留下一串清脆的鴿哨聲。
車子在一座不起眼的朱漆大門前停下,門楣上沒有任何標識,隻有兩個銅製門環泛著溫潤的光澤。
司機上前輕輕叩了叩門環,片刻後,大門從裡麵開啟,一個穿著青色對襟衫的中年管家躬身迎客:
“鐘小姐,您來了,顧老在裡頭等著呢。”
這是一座典型的三進四合院,庭院幽深,鋪著青石板的小路兩旁種著石榴樹和海棠花,花瓣落在地上,平添了幾分雅緻。
穿過雕梁畫棟的遊廊,繞過栽著荷花的天井,便來到了後院的主屋。
管家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低聲道:“鐘小姐,顧老在臥房裡。”
鐘小艾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臥房寬敞明亮,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靠牆的位置擺放著一張寬大的紅木拔步床,床幔是深紅色的真絲,上麵繡著纏枝蓮紋樣。
房間的角落裡放著一個紫檀木的多寶閣,上麵擺滿了古玩玉器,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墨香。
顧老正半靠在床頭,身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真絲睡袍,手裡拿著一本線裝書。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小艾來了,快過來。”
鐘小艾走上前,在床邊坐下,聲音柔媚:“顧老,您最近身體還好嗎?”
“托你的福,挺好的。”顧老放下書,眼神熾熱地看著她,突然伸出手,
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他的手掌帶著幾分粗糙,在她的後背上下遊走,語氣急切:“可想死我了。”
鐘小艾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
她早已習慣了顧老的親近,隻是此刻,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閃過侯亮平溫柔的臉龐,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
但她很快壓下這份不適,臉上擠出乖巧的笑容,迎合著顧老的動作。
顧老的動作帶著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稱的急切,指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卻又不失力道地嵌入她肩頭的肌膚,
像是急於確認這具鮮活身體的存在,要將她整副骨架都揉進自己枯竭的軀殼裡。
鐘小艾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老年氣息與昂貴進口藥片的特殊味道,
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縈繞在鼻尖,這味道讓她心頭一凜——果然,他又用了那種藥。
若非如此,這具垂暮的軀體裡,怎會迸發出如此灼熱、甚至帶著幾分駭人力量的活力,
彷彿一頭被秘藥強行喚醒的困獸,每一寸鬆弛的麵板下都繃緊著貪婪的渴望。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臥房彷彿與世隔絕。
空氣裡彌漫著顧老沉重而略顯渾濁的喘息,夾雜著絲綢睡衣摩擦時細微的、如同秋葉掃過地麵的窸窣聲。
他像是要榨乾生命中最後一絲精力般不知疲倦,每一次觸碰都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索取。
鐘小艾則像一株柔順的藤蔓,恰到好處地依附著,承接著。
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安靜的陰影,白皙的肌膚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如玉般溫潤的光澤。
她的身體曲線婀娜起伏,在薄薄的衣料下若隱若現,腰肢纖細,不堪一握,卻在承受力量時展現出驚人的柔韌與彈性。
唯有在必要時刻,她才從喉間逸出幾聲輕柔似歎息的回應,既不過分迎合,也不顯冷漠,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如同演練過無數次。
她的身體在這裡,承受著那具衰老身軀帶來的壓迫感,心神卻早已抽離。
所有的感官都向內收斂,聚焦於那個盤旋已久的目的。
在這令人窒息的間隙裡,她的思維異常清晰活躍,像暗夜裡無聲滋長的藤蔓。
她細細品味著他情緒的變化,感受著他節奏的起伏,如同一個耐心的獵手,等待著那個最適合開口的、戒備最為鬆懈的瞬間。
腦海中,字句被反複推敲、重組,務求在溫情脈脈的偽裝下,
不著痕跡地探聽到她想要的訊息,每一次計算都冷靜得讓她自己都感到一絲寒意。
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窗簾過濾,隻剩一縷微弱的光暈,
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也勾勒出鐘小艾側臥時優美的背部線條,
肩胛骨的形狀如同暗夜中棲息蝶翼。
在這片刻意營造的私密與昏暗裡,年輕身體驚人的美感與衰老形成的強烈對比,某種交易般的曖昧與冷靜的心理博弈交織纏繞,
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比肌膚相親更令人心驚動魄。
終於,顧老長舒一口氣,癱倒在床榻上,臉上帶著滿足的紅暈。
他伸手撫摸著鐘小艾的頭發,眼神裡滿是寵溺:“小艾,還是你懂事。”
鐘小艾依偎在他懷裡,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胸膛,聲音柔得像水:
“能讓顧老開心,是我的福氣。”
她頓了頓,裝作不經意地提起,
“對了顧老,前幾天我聽蔣省長提起,漢東那邊好像不太太平,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顧老的臉色微微一沉,眼神裡閃過一絲陰霾。
最近漢東的事情確實讓他心煩意亂,祁同偉那個毛頭小子像一把尖刀,硬生生插進了他經營多年的地盤,讓他如鯁在喉。
他本不是個輕易吐露心事的人,但此刻剛經曆過極致的歡愉,
身邊又是鐘小艾這樣千嬌百媚的尤物,加上心中的煩悶實在無處宣泄,便難得地放下了城府。
“還能有什麼事,都是祁同偉那個小兔崽子搞出來的幺蛾子!”
顧老的聲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手掌不自覺地收緊,
“本來以為他就是個沒根基的愣頭青,隨便打壓一下就能讓他知難而退,沒想到這小子這麼難纏。”
鐘小艾心中一緊,麵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順著他的話頭問道:
“祁同偉?就是那個剛升任京州市委書記的年輕人?
我聽人說他在京州搞反腐掃黑,搞得風風火火的。”
“風風火火?我看他是膽大包天!”
顧老冷哼一聲,語氣愈發不滿,
“錢立均那個老東西,不知道收了他什麼好處,竟然力排眾議把他推上了省委常委的位置。
省委常委兼京州市委書記,這麼重要的位置,就這麼輕易給了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簡直是胡鬨!”
他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激動的情緒,繼續說道:
“你以為他搞反腐掃黑是為了給老百姓辦實事?
根本就是為了給自己立政績,順便挖蔣正明的根!
可他不知道的是,蔣家在漢東的那些產業,有一大半都是我的!
蔣正明不過是我放在漢東的利益代言人而已,他挖蔣正明的根,就是在挖我的根!”
鐘小艾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她沒想到顧老和蔣正明的關係如此深厚,更沒想到祁同偉的反腐掃黑竟然觸及到了顧老的核心利益。
她強壓下心中的震驚,裝作好奇地問道:“顧老,那祁同偉的反腐掃黑,真的能查到您頭上嗎?”
“怎麼查不到?”顧老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擔憂,
“司法辦案這東西,最是具有延展性。
他現在盯著京州的那些黑惡勢力,可那些人哪個沒跟蔣家的產業有牽扯?順著那些犯罪線索一步步查下去,遲早會查到我頭上。
到時候,我在漢東的那些產業,恐怕都會被他連根拔起!”
說到這裡,顧老的語氣變得陰狠起來:
“這絕對不允許!我在漢東經營了這麼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怎麼能讓他一個毛頭小子毀於一旦?”
鐘小艾感受到顧老身上散發出的戾氣,心中微微發寒,
但還是繼續引導著他說下去:“顧老,那您打算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看著祁同偉胡作非為吧?”
顧老低頭看著懷裡的鐘小艾,眼神裡閃過一絲得意:
“放心,我已經讓蔣正明安排好了。對付這種愣頭青,光靠打壓是沒用的,必須給他致命一擊,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致命一擊?”鐘小艾抬起頭,眼神裡滿是好奇,
“顧老,您是打算怎麼做?”
顧老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神秘:
“我讓蔣正明找了些人,給祁同偉量身定做了一件大事。
這件事一旦辦成,祁同偉不僅會聲名狼藉,從現在的位置上摔下來,
甚至可能直接被關進去吃牢飯,這輩子都彆想再出來!”
鐘小艾的心跳瞬間加速,她急切地想知道具體是什麼事情,卻又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
她故作擔憂地說道:“顧老,這麼做會不會太冒險了?祁同偉現在勢頭正盛,背後還有人支援,萬一事情敗露……”
“敗露?”顧老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十足的自信,
“我既然敢這麼安排,就有十足的把握。
蔣正明已經安排好了這份大禮,也準備好了人證物證,
到時候隻要把東西一交出去,立馬能辦成鐵案,
祁同偉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洗不清自己的罪名。
再說了,就算有人想保他,在鐵證麵前,誰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祁同偉不是喜歡搞反腐掃黑嗎?
那我就讓他嘗嘗被人反咬一口的滋味。
到時候,他會變成人人喊打的無能官員、腐敗分子,
之前的所有功績都會被一筆抹殺,這就是跟跟我作對的下場!”
鐘小艾看著顧老眼中的陰狠,心中一陣發涼。
她沒想到顧老竟然如此狠辣,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竟然不惜設計陷害祁同偉。
鐘小艾強壓下心底翻湧的算計,眼波流轉間已漾開一層恰到好處的仰慕,
她微微仰頭,聲音裡摻了蜜似的軟糯:
“顧老,您這般手段,當真令人心折。有您坐鎮,祁同偉那點心思,不過是蚍蜉撼樹罷了。”
“那是自然。”顧老被她這番奉承熨帖得通體舒泰,朗聲一笑,手臂收攏,將懷中這溫香軟玉摟得更緊,
彷彿要揉進自己蒼老的骨血裡,
“祁同偉?跳梁小醜而已。等把這顆釘子拔了,漢東的天,才能清朗起來。”
他略頓,帶著一種展示疆域般的得意,壓低了聲音:
“到時候,我親自帶你去漢東走走,讓你瞧瞧,什麼叫真正的根基產業。”
“顧老安排便是,小艾都聽您的。”
鐘小艾順勢依偎在他胸前,臉頰貼著他微涼的絲綢睡衣,勾勒出溫順柔美的側臉線條。
她臉上綻著無可挑剔的甜美笑容,心中卻冷冽如冰,思緒電轉,急速權衡著每一個可能套取情報的契機。
她正欲尋個更自然的由頭,將話題引向具體的部署細節,顧老卻毫無征兆地再次動了情。
那被藥物催化的精力如同失控的野火,猛地翻身將她壓進柔軟的床榻深處。
陰影籠罩下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灼熱而急促的吻已如雨點般落下,堵住了她所有未曾出口的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