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卻顯得異常鎮定,他環視一圈,最後將目光落在程楊勇身上,語氣誠懇:
“程副書記,您是筆跡鑒定的專家。
您應該清楚,人的字跡和指紋一樣,是獨一無二的,是辨識一個人的重要特征。
雖然這幾張支票上簽的是‘劉長山’,而且刻意寫得歪歪扭扭,應該是用左手寫的,但是.......”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隻要把我們機關案件審理室鑒定技術處的筆跡鑒定乾部請過來,應該能夠很容易辨彆出,這上麵的字跡是否為秦舞陽副書記親筆所簽吧?”
說完,他再次看向程楊勇,目光中帶著一絲詢問:
“程副書記,如果屆時能夠證明,這三張支票上的簽字,的確是秦舞陽副書記的親筆簽名,
那結合這本筆記本裡所記錄的對應賬目和事實,是否就能夠證明秦舞陽副書記的確有經濟犯罪問題了?”
“嗡”的一聲,程楊勇隻覺得腦海中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終於明白,剛才那份讓他惴惴不安的熟悉感來自哪裡了!
作為紀檢係統的頂尖辦案專家,他對筆跡鑒定的造詣甚至不亞於專業技術人員。
剛才那幾筆看似拙劣的“劉長山”,其運筆的習慣、起筆收筆的細微動作、甚至某些筆畫的獨特傾斜角度,
都與秦舞陽的日常筆跡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隻不過,這筆跡是用左手寫的,刻意進行了偽裝,才讓他一時沒能認出。
此刻經祁同偉一點撥,所有的細節瞬間串聯起來,真相昭然若揭。
程楊勇的臉色變得異常凝重,他知道,這場博弈的勝負,已經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改寫。
即便程楊勇是紀檢係統公認的頭號辦案專家,此刻也隻覺得迴天乏力
祁同偉的話像一把精準的鑰匙,徹底開啟了他心中的疑團,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震撼與困惑。
他死死盯著桌上那三張簽著
“劉長山”
的支票,指尖微微顫抖,腦海裡反複回蕩著一個問題:
祁同偉怎麼能一眼就看出這是秦舞陽的筆跡?
要知道,即便是他這個浸淫筆跡鑒定數十年的行家裡手,麵對這種刻意用左手書寫、刻意扭曲筆畫的偽裝簽名,
也需要拿出秦舞陽的日常筆跡樣本,逐筆比對運筆習慣、起筆收筆的力度、甚至筆畫間的細微連筆,才能勉強找出破綻。
可祁同偉呢?
僅僅是拿出支票,就篤定這是秦舞陽所簽,彷彿這拙劣的偽裝在他眼裡形同虛設。
難道這個年輕人,不僅在辦案上有一手,能在四天內突破拖了兩個月的案子,
還在證物鑒定領域有如此高的造詣?
程楊勇下意識地想起祁同偉的檔案:
上麵明明白白寫著,他是普通軍轉乾部,出生農村家庭且自幼父母雙亡,此前並無任何紀檢辦案或鑒定相關的履曆。
這樣的背景,怎麼可能擁有這般
“三頭六臂”
的本事?
電光火石之間,無數念頭在程楊勇腦海裡炸開:
難道祁同偉的背景,遠不止檔案上寫的那麼簡單?
所謂
“普通軍轉乾部”,會不會隻是用來掩人耳目的幌子?
他背後是不是有更強大的力量在支撐?
不然,一個剛進紀委沒多久的年輕人,怎麼敢當眾叫板正部級的秦舞陽,還能手握如此致命的證據?!
越想,程楊勇越覺得心驚肉跳,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襯衫,緊緊貼在後背。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捲入了一場遠超想象的博弈,
秦舞陽不是對手,連他自己,或許也隻是這場棋局裡的一顆棋子!
而祁同偉,絕不是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的
“愣頭青”,而是帶著明確目的、手握足夠底牌的
“操盤者”。
主位上的張為民,將程楊勇魂不守舍的模樣儘收眼底
他眼神渙散,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布,臉色蒼白如紙;
再看秦舞陽,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麵,嘴角還殘留著未褪去的冷笑,卻早已沒了之前的囂張。
張為民心裡瞬間明瞭:這個案子,到這裡已經算破了,剩下的,不過是走程式罷了。
他沒有理會失魂落魄的程、秦二人,目光轉向其他班子成員,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各位同誌,針對宏遠公司案中案以及秦舞陽同誌的相關問題,大家還有什麼意見?都可以說說。”
會議室裡一片沉默。
在座的都是在紀檢係統浸淫數十年的
“老鳥”,誰看不出眼下的局勢?!
祁同偉手握鐵證,張為民態度明顯偏向徹查,這個時候誰要是跳出來替秦舞陽說話,無疑是往槍口上撞。
可大家也都不願第一個表態
官場裡,“槍打出頭鳥”
是亙古不變的規矩,先看看彆人的立場,再決定自己的態度,纔是最穩妥的選擇。
就在這時,孫振國站起身,打破了沉默。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斬釘截鐵,帶著老紀委的威嚴:
“我來說兩句。
這三張支票的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即便不用鑒定技術處的同誌來,結合之前的黑色筆記本和涉案人員的供述,現有證據也足以證明秦舞陽同誌涉嫌受賄三百萬。
當然,這隻是目前掌握的情況,他是否還有其他違紀犯罪行為,還需要進一步查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秦舞陽,聲音愈發嚴厲:
“我的意見是,立刻對秦舞陽同誌采取‘雙規’措施,
然後以祁同偉同誌提供的線索和證據為基礎,逐一覈查,擴大調查範圍。
秦舞陽是宏遠公司案中案的關鍵人物,我們要以他為突破口,徹底把這個案子查透,拔出蘿卜帶出泥,
絕不能讓任何一個涉案人員漏網,一隻蒼蠅也不能放過!”
這番話擲地有聲,義正詞嚴,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秦舞陽心上。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滿是不可置信,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孫振國竟然會如此不留情麵,直接提出
“雙規”,連一點緩衝的餘地都不給。
張為民聽著,滿意地點了點頭,
孫振國的表態,正好契合了他的想法,也給其他班子成員定了調。
他繼續問道:“還有其他同誌有不同意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