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為民聽到秦舞陽的插話,目光驟然聚焦到他身上。
那眼神銳利如刀,直勾勾地盯著秦舞陽,沒有半分溫度。
秦舞陽被這目光鎖定,瞬間像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一股源自上位者的威壓撲麵而來,剛湧起的底氣頓時泄了大半,心裡虛得發慌。
可一想到鐘家老爺子的交代他隻能硬著頭皮“頭鐵”一回,迎著張為民的目光,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張書記,宏遠公司的案子是我分管的第六紀檢室承辦的,室裡又把主辦任務交給了七處!
這案子前前後後辦了快兩個月,前一個多月愣是沒半點進展,前任七處處長葉沛華還因為辦案違規被立案調查,現在第一紀檢室已經把他的違法事實查得差不多了。”
他頓了頓,刻意加重了“違規”“違法”的字眼,像是在暗示七處的辦案傳統本就有問題。
“祁同偉同誌是接替葉沛華當的七處負責人,接著辦這個案子。
他也確實如自己所說,隻用四天就向我彙報說案子有了重大突破,證據鏈完整,能結案了。
我一開始聽了也挺興奮,可本著負責任的態度,我讓第六紀檢室主任蘇高雲複核,這一複核,就發現事情根本不是他說的那樣……”
說到這兒,秦舞陽抬起眼,用一種混雜著“失望”與“懷疑”的複雜目光審視著祁同偉,
那眼神像在打量一個藏著天大秘密的犯人。
不得不說,他這演技著實爐火純青,
眉頭微蹙,嘴角下撇,連眼神裡的“痛心”都恰到好處,換作不明真相的人,
恐怕真要被他蒙騙,以為祁同偉真的犯了大錯。
可祁同偉絲毫不懼,反而迎著他的目光狠狠瞪了回去,
那眼神裡沒有慌亂,隻有冰冷的嘲諷。
這一下,秦舞陽心裡更不爽了:
你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對著我這個正部級領導毫無敬畏,還敢瞪我?
反了天了!
今天必須讓你知道,什麼叫官場規矩,什麼叫尊卑有序,給你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念頭一轉,秦舞陽的語氣愈發慷慨激昂,像在控訴多大的不公:
“我複核後發現,祁同偉同誌辦案存在嚴重問題!
現在七處的同誌們都指認,他為了快速結案,對嫌疑人刑訊逼供、胡亂抓人,
完全是冒進辦案!
還有張宏遠的死,也跟他脫不了乾係!”
秦舞陽接著把這些天羅織的罪狀一股腦砸出來,連下屬的“供述”都說得有鼻子有眼,
甚至把張宏遠的意外死亡也硬摁到祁同偉頭上,
反正死無對證,又仗著自己官比祁同偉大,主打一個“誰官大誰有理”,先把屎盆子扣結實再說。
祁同偉起初聽著,隻覺得秦舞陽的汙衊可笑至極,像跳梁小醜在自導自演。
可聽著聽著,心裡卻泛起一陣悲涼:
對方也就是遇到了自己這樣有著通天背景的主兒,
要是遇到的真的是一個毫無背景的小鎮做題家,那這種情況下,還不是要被秦舞陽這波人給吃乾抹淨啊?
不僅僅是丟掉官職和前途這麼簡答了,就算是送進去吃牢飯甚至是吃花生米,也是無處喊冤啊!
想到這些,祁同偉突然就對爺爺祁勝利一直強調的公平公正,有了全新的認識!
這個體製內歸根到底,還是國家的體製,如果任由其一點點的腐爛腐朽,乾實事的非但沒有功績反而因為會觸碰一些群體的利益遭受迫害,那以後誰還會真正的乾實事呢?
大家都去拚命的鑽營拉關係好了,有關係有背景的步步高昇,沒關係沒背景的躺平混日子,那這個體製還能正常的運轉下去嗎?整個國家和社會還能健康發展嗎?
想到這些,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祁同偉攥緊了拳頭,心裡湧起更大的決心:
必須把秦舞陽這波蛀蟲連根拔起,不然遲早要壞了大事!
終於,秦舞陽唾沫橫飛地說完了,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祁同偉立刻看向張為民,語氣沉穩地請示:“張書記,我請求補充發言。”
張為民微微頷首,示意他說。
祁同偉挺直腰板,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定格在秦舞陽身上,毫不客氣地開口:
“秦書記,你剛才說的,全都是毫無根據的汙衊!”
“嘩——”現場頓時響起一陣低沉的驚呼。
在座的都是高高在上的領導,平時見慣了官場的溫文爾雅、拐彎抹角,從沒見過這麼大膽直接的年輕人,敢當眾頂撞廳級領導!
可看到張為民沒發話,包括秦舞陽在內的人,也隻能耐著性子繼續聽。
沒等眾人消化完這句話,祁同偉的下一句更勁爆:
“而且,宏遠公司的案子還牽涉案中案,現在擺在台麵上的,隻是冰山一角,背後的案子比這嚴重數十倍!”
此話一出,現場“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話簡直是石破天驚!
隻有秦舞陽還算淡定,因為祁同偉之前跟他提過“案中案”的事。
他臉上立刻露出得意的微笑,張了張嘴就想打斷:“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
可祁同偉根本不給機會,緊接著說道:
“關於案中案,我手上有切實證據,而且現在就可以指認——現場的領導裡,就有涉案人員!”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盯著秦舞陽,一字一句地擲地有聲:“那就是你,秦舞陽書記!”
“砰!”秦舞陽猛地一拍桌子,怒喝出聲,臉色漲得通紅:
“祁同偉!你說話要有根據!你這是汙衊黨的高階乾部,懂嗎?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他徹底慌了,他以為祁同偉頂多反駁“刑訊逼供”,沒想到對方直接把矛頭對準了他,還扯出“案中案”,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