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振國在官場浸淫數十年,早已練就一副
“聞絃歌而知雅意”
的本事。
祁同偉剛說完小杜的事,他瞬間就摸透了其中的關鍵
小杜是祁同偉上心的人,護住小杜,就是守住祁家的顏麵,這事兒彆說隻是協調,就算再難,他也得辦得妥妥帖帖。
原本還帶著幾分疲憊的孫振國,此刻像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腰桿猛地挺直,胸脯一抬,語氣斬釘截鐵:
“同偉,這個事情您儘管放心,我這就去辦,保準讓小杜平平安安的!”
“好的,那就先這樣。”
祁同偉的語氣稍稍緩和,“孫部長,我等您的好訊息。”
“您就瞧好吧!保證完成任務!給我半個小時,我準給您回話!”
孫振國的聲音中氣十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彷彿已經看到了事情解決的模樣。
掛了孫振國的電話,祁同偉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些,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其實爺爺祁勝利今天要派
“幫手”
過來的訊息,他昨天就從電話裡得知了,隻是爺爺沒說幫手是誰、是什麼身份,
這讓他心裡一直揣著個疑問:是派軍界的老部下過來鎮場,還是調政界的得力乾將幫忙疏通?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玉溪煙,抽出一根點燃,煙霧緩緩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就在他對著窗外的天空陷入沉思時,辦公桌上那部紅色專線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這電話是連線核心圈層的
“特殊通道”,每一個來電都事關重大,祁同偉不敢有絲毫怠慢,幾乎是立刻伸手接起,語氣恭敬又謹慎:
“您好!”
話筒那頭傳來一個熟悉又洪亮的聲音,帶著幾分爽朗的笑意,直接自報家門:“同偉你好啊,我是你鐵蛋叔!”
“鐵蛋叔?”
祁同偉的眼睛瞬間亮了,語氣裡滿是驚喜,“我可真想您!您現在身體還好嗎?”
張為民,這個名字對祁同偉來說,承載著太多童年和少年時的記憶。
以前在漢東京州生活時,爺爺祁勝利和父親祁長勝常年在外征戰,家裡常常隻剩下他和王素芳母子倆。
那時候,張為民還是京州的領導,卻總把他當成親人一樣照顧
讓祁同偉娘倆在京州的生活也沒有遇到什麼風浪。
這些年,張為民的仕途一路順遂,從京州到漢東,
如今已經坐到了漢東省委書記的位置,這樣的進步速度,在官場裡堪稱
“火箭般”。
“哈哈,你鐵蛋叔壯得跟頭牛似的!”
張為民的笑聲透過話筒傳過來,依舊那麼有感染力,
“前些天還跟你爺爺唸叨你呢,說你這小子有出息,年紀輕輕就進了政閣紀委。”
祁同偉趕忙說,“鐵蛋叔,等手頭這邊的事情忙完了,我來漢東看你!”
“不用等忙完,我們馬上就要見麵了。”
張為民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神秘。
祁同偉愣了一下,滿臉震驚:“啊?鐵蛋叔,您這些天要到燕京出差?”
他實在想不明白,漢東省委書記這樣的
“封疆大吏”,怎麼會突然來燕京出差,還特意跟自己說見麵的事。
“是要去燕京,但不是出差,是來跟你做同事啊!”
張為民笑著解釋,“我已經接到調令了,下午下班前就能到政閣紀委報到。”
“做同事?”
祁同偉徹底懵了,話都說不利索,
“鐵蛋叔,我沒聽錯吧?您要到……
政閣紀委來?而且下午就來?”
他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可是跨區域、跨係統的重要調動,背後肯定有爺爺的安排。
“沒錯!”
張為民又是一陣大笑,隨後簡要說明瞭情況,
“昨天你爺爺祁勝利老爺子親自跟我談的,調我到政閣紀委擔任常務副書記!”
祁同偉的心瞬間被一股暖流填滿
他當然懂得這個時候調動張為民到政閣紀委的深意,其實就是為了幫他搭把手,讓他在這邊辦案能順利點。
爺爺祁勝利平日裡對他總是一副嚴厲的模樣,從不允許他借著祁家的名頭搞特殊,
甚至連他進政閣紀委,都是讓他靠自己的能力通過考覈,沒動用任何關係。
可現在,當他遭遇秦舞陽等人的打壓、陷入困境時,爺爺卻悄悄調動了張為民這樣的
“強援”
過來,為他排除辦案障礙。
他忽然明白,爺爺的嚴格,是希望他能靠真才實學立足,而非活在家族的光環下;但爺爺的疼愛,也從不會缺席,
隻要他受了委屈、遭遇了不公,爺爺總會在背後為他撐起一片天。
“要是我出身在普通的農村小鎮家庭,沒有祁家這個背景,眼下這種‘公平公正’,恐怕就是遙不可及的奢侈品吧?”
祁同偉在心裡暗暗感慨。
他見過太多普通人在官場裡掙紮的模樣,沒有背景、沒有人脈,就算有再大的能力,也可能因為一次不公的對待就徹底斷送仕途。
而自己,因為生在祁家,才能在遭遇不公時,有爺爺和張為民這樣的人出來幫忙,這份幸運,他比誰都清楚。
他又跟張為民說了些客套話,真誠地祝賀他升遷到更重要的崗位,也表達了對他來政閣紀委的歡迎,隨後才掛了電話。
至於秦舞陽要擼掉他
“七處主持”
職務的事,他沒在電話裡提
一來孫振國之後肯定會跟張為民彙報相關情況,沒必要自己再多說一遍;
二來由孫振國這個
“局內人”
去說,比他這個
“當事人”
說更合適,也能避免顯得自己太過依賴家族。
有了張為民這個
“強援”
的訊息,祁同偉心裡的最後一絲顧慮也消失了,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他看了眼桌上的日曆時鐘,發現纔不到一點鐘
下午機關兩點半才上班,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他知道,下午肯定還有一場
“硬仗”
要打,無論是秦舞陽那邊的人事任免會議,
還是陳赫隆等人的挑釁,都需要他保持最佳狀態去應對。
於是,他把辦公室的門反鎖,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小憩了一會兒。
兩點二十分,桌上的鬨鐘準時響起。
祁同偉伸了個懶腰,起身走到水房,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
冰涼的水刺激著麵板,讓他瞬間清醒過來,之前的疲憊一掃而空,整個人精神煥發。
可剛從水房出來,就撞見了七處副處長陳赫隆。
不知道是真的碰巧,還是陳赫隆故意在這裡等他,隻見陳赫隆雙手背在身後,
挺著肚子,一副
“官老爺”
的模樣,見了祁同偉,連最基本的點頭示意都沒有。
此刻的陳赫隆,早就把自己當成了
“準七處處長”,
早上從秦舞陽辦公室出來後,他就覺得自己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七處處長了,
對祁同偉這個
“即將失勢”
的人,自然沒了半分客氣,甚至還帶著幾分刻意的刁難。
“同偉,下午你去檔案室一趟。”
陳赫隆的語氣頤指氣使,像在命令下屬,
“把我們七處近五年辦過的大要案都整理一下,再寫一份案件分析報告給我。
記住,今天必須完成,我要在新任處長任命會議上用。”
看著陳赫隆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祁同偉心裡不禁冷笑
不過是仗著秦舞陽的提拔,還沒正式上任呢,就開始擺起了
“處長”
的架子!
但他沒有當場發作,反而故意裝出一副委屈又為難的樣子,皺著眉,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陳處,您這個任務,我有點困難啊。半天時間太短了
近五年的大要案,光查閱相關的卷宗、資料和案情記錄,就不止一個下午,
更彆說還要梳理案件脈絡、分析辦案得失,最後形成一份完整的報告了……”
“你是廢物嗎?”
陳赫隆不耐煩地打斷他,手一揮,語氣高高在上,滿是不屑,
“這麼點小事還跟我討價還價?
下午時間不夠,不會加班加點?
反正我不管你是通宵還是熬夜,明天早上必須把報告放到我的辦公桌上!
要是辦不好,有你好果子吃!”
說完,陳赫隆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祁同偉站在原地。
祁同偉看著他的背影,眼神裡滿是冰冷的嘲諷
陳赫隆還不知道,他寄予厚望的
“新任處長”
職位,很快就要成為一場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