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國出身農村,卻也算圍棋世家子弟。
他爺爺是村裡德高望重的老秀才,肚子裡學問深厚,
尤其一手圍棋,在十裡八鄉難逢敵手,那棋藝高超得彷彿能看穿棋局走勢一般。
劉建國自幼便跟著爺爺研習棋道,寒來暑往,一招一式皆有章法,
棋力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在他心裡,自己的棋藝,在整個漢東省都能算得上頂尖水平了。
祁家則是世代從軍,爺爺祁勝利和父親祁長勝,
一生戎馬,滿腦子裝的都是行軍打仗、排兵布陣,
對圍棋這黑白世界的門道,全然一竅不通。
而祁同偉,直到一個月前,在奧數集訓的閒暇間隙,
偶然瞧見劉建國沉浸在棋譜鑽研之中,才第一次接觸到圍棋。
當時,劉建國正對著棋譜如癡如醉,
目光緊緊鎖住那密密麻麻的線條與落子,
彷彿整個人都鑽進了棋局裡。
冷不丁一回神,卻見祁同偉不知何時已站在身旁,
同樣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棋譜,
眼神裡透著和他一樣的癡迷勁兒。
劉建國見狀,覺得有些好笑,開口說道:
“同偉啊,課間休息呢,你咋不去操場上和同學們跑跑跳跳放鬆放鬆,
跟我在這兒啃這棋譜乾啥?
這玩意兒,你又看不懂。”
祁同偉一聽,小腦袋猛地一揚,滿臉驕傲道:
“老劉啊,你可彆小瞧人,你咋就知道我看不懂?
你能看懂,我憑啥不行,隻會比你看得更明白。”
劉建國聞言,心裡不服氣了,反駁道:
“同偉,可彆覺得你數學厲害,就方方麵麵都壓我一頭。
這世間萬物,各有所長、各有所短,這道理你不懂?”
祁同偉撇了撇嘴,毫不客氣地揭起劉建國的
“老底”:
“老劉,你可真不害臊。
你身為這奧數集訓班的班主任,平日裡倒好,大事小事都丟給我。
教學授課、批改作業,本該是你的活兒,全成我的了。
我本是來參加奧數集訓的選手,硬生生被你拉來當集訓導師,
你倒落得清閒,當起甩手掌櫃。
你說說,你這像個大人該有的樣子嗎?
當初求我當這導師的時候,咋不見你提什麼尺有所長寸有所短?”
這話一出,劉建國臉上一陣白一陣紅,被戳中痛處,
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隻能乾笑兩聲,試圖掩飾:
“您呐,那是能者多勞。
誰讓你是天才呢,才十一歲,數學造詣就高得嚇人。
彆人絞儘腦汁半天算不出的難題,你心算一分鐘就能搞定,
這計算能力,簡直堪比國外那些超級計算機。
以你的本事,其實參加奧數集訓都屈才了,到了賽場,拿滿分、爭第一,還不是手到擒來。
你在這兒的意義,就是帶著咱們漢東的其他奧數選手,在這最後衝刺階段,再往前邁一大步。”
祁同偉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來:
“老劉,我發現你這人,無恥起來還挺可愛。”
劉建國趕忙順著話茬說:
“隻要您老人家滿意,怎麼都行。”
祁同偉收了笑,一臉認真道:“那行,你教我下圍棋吧。
我剛看這棋譜,感覺裡頭學問大得很,有意思極了。”
劉建國心裡
“咯噔”
一下,震驚地問道:
“同偉,你可彆開玩笑,我手上這本棋譜,你當真能看懂?”
祁同偉一臉嚴肅,斬釘截鐵道:
“我啥時候跟你開過玩笑?看得懂就是看得懂。
老劉,你清楚的,我這人,從不說謊。”
劉建國的心
“砰砰”
直跳,他手中這本,可不是一般的棋譜,
而是出自圍棋專業九段之手。
要知道,專業九段在全國那都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加起來都不超過五十人!
業九段的棋譜,莫說給不懂圍棋的普通人看,
就算是低段位的專業棋手翻開,也如同麵對天書,滿篇晦澀,摸不著頭腦。
劉建國起初隻當祁同偉是在吹牛,可轉念一想,
這孩子從七歲起就被自己發掘,納入數學特殊人才專項培養計劃,
這五年來,自己對他悉心教導,一路相伴,深知他的為人,向來是言出必行,從未說過一句假話。
“難道,這孩子不僅是個數學天才,還是個圍棋天才?”
劉建國心裡暗自嘀咕,越想越覺得這可能性極大,
畢竟他自己深有體會,數學與圍棋,看似毫不相乾,
實則在邏輯思維、策略佈局等諸多方麵有著相通之處。
說到底,圍棋也好數學也罷,高超的技藝都是建立在極其強大的心算能力上!
於是,劉建國抱著試一試的心態,
從那天起,正式開始教授祁同偉圍棋。
這一教,可不得了,越教他越是激動難抑。
因為他真切地意識到,自己碰上了一個千載難逢的圍棋天才。
祁同偉學棋第一天,初次執子對弈,
麵對劉建國這位專業七段,竟能穩住局麵,不輕易落敗。
第二天,兩人棋盤上你來我往,局勢已然變得難解難分,
勝負往往就在毫厘之間,雙方互有輸贏。
到了第三天,那局麵徹底翻轉,祁同偉棋力爆發,每一步落子,如同神來之筆,
直殺得劉建國全麵潰敗,毫無還手之力!
要知道,劉建國可是專業七段的高手,在一省範圍內,專業七段就是圍棋領域絕對的王者,代表著頂尖水平!
如今,卻被一個才學棋三天的十一歲小娃娃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看著棋盤上的殘局,劉建國長歎一聲,滿心感慨:
果然是所有的家族傳承和個人努力,在絕對的天賦麵前一文不值。
劉建國一邊在心裡回味著祁同偉學棋那幾天的往事,
一邊蹬著二八大杠自行車,叮鈴哐啷地到了漢東大學數學係大樓。
車還沒停穩,就聽見教室裡傳來棋子落盤的脆響,
推門一看,祁同偉正和自己兒子劉新建圍著棋盤對弈,
隻不過那興高采烈的勁兒全寫在祁同偉臉上,劉新建則是一臉苦瓜相,眼眶紅紅的,眼淚差點就要滾下來了。
瞧見老子來了,劉新建像是見了救星,猛地抬起頭,雙眼泛光:
“爹啊,你可算來了!快救救你兒子吧,
再這麼下去,我早晚要被這瘋子殺得當場跳樓!
這特麼下的是圍棋嗎?分明是在索你兒子的命啊!”
劉建國把自行車往牆根一靠,擺擺手,板起臉訓兒子:
“你這叫什麼話?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平時讓你多下苦功磨棋力,
你偏不聽,總想著偷奸耍滑。現在被人家殺得一敗塗地,知道難受了?
活該!”
其實今天晚上,是劉建國特意安排兒子提前到漢大數學係來陪祁同偉下棋的。
他心裡門兒清,自己兒子雖說年紀輕輕就有了專業三段的水準,
在十一歲的小學生裡已是鳳毛麟角,算得上
“變態”
的存在,
但在祁同偉這真正的
“變態”
麵前,終究隻有被宰殺的份。
他讓兒子過來,一來是給祁同偉提供情緒價值,
既要讓他贏得爽快,又不能贏得太過輕易,
得讓他在棋盤上步步緊逼、最終取勝時,真切嘗到征服的成就感。
二來,也是有意讓兒子結識這位天資與血統兼具的少年。
祁同偉這樣的人物,未來的上限根本無法預測,若是能讓兒子早早跟他搭上關係,
哪怕隻是棋盤上的對手,對他日後的發展也必然大有裨益。
劉建國心裡暗自感慨,以前自己真是不開竅,守著祁同偉這座金山,
卻還過著苦哈哈仰人鼻息的日子。
經過這次奧數風波,他纔算徹底看清楚,
祁同偉背後所能調動的資源和能量有多驚人
——
那孩子甚至根本不知道外麵翻湧的驚濤駭浪,
就已經有人默默掃清了一切不利於他的障礙。
而自己,不過是在這場風波裡站對了立場,人生就迎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轉!
想到這些,劉建國看向祁同偉的眼神漸漸變得炙熱起來,
彷彿眼前這個低頭落子的少年,已經變成了一棵金燦燦的搖錢樹,每一片葉子都閃爍著機遇與未來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