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祁啊,我今天打這通電話……”
鐘家聲的聲音剛從聽筒裡鑽出來,就被祁勝利一聲冷笑截斷。
“家聲啊,”
祁勝利的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硬氣,
“你我都是穿了一輩子軍裝的人,軍人就得講規矩,對吧?
私下裡咱們是老弟兄,怎麼稱呼都行。
但現在是工作時間,通的是公務電話,喊‘老祁’怕是不合適——該叫職務才對嘛~
你也是槍林彈雨裡闖出來的老資曆,這點規矩還用我教?”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息,隻有粗重的喘氣聲順著電話線爬過來,
像頭被激怒的野獸在低吼!
祁勝利端起桌上的搪瓷缸抿了口茶,指尖敲著桌麵,等得並不急躁。
十幾秒後,鐘家聲的聲音重新響起,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祁總,您好!”
“我今天這通電話,是想請教您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尖銳,
“一個軍人,一個師長,在戰場上違反軍法、私自動刑,該怎麼處置?
是不是該送軍事法庭審判?”
“如果部隊裡有人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隨意處決同僚戰友,”
鐘家聲的聲音帶著質問的鋒芒,
“那會不會褻瀆我們人民軍隊的品質和靈魂?會不會違背組織的原則和初衷?
祁總,您怎麼看?”
祁勝利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不得不說,鐘家聲這個老家夥,不愧“老鬼”的稱號,
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夾槍帶棒還處處陷阱,一不小心就會被陷入進去!
不過區區一個鐘家聲,他祁勝利還沒有放在心上。
但他臉上依舊平靜,指尖的敲擊聲反而更穩了。
“鐘老鬼,你的問題夠尖銳,也夠深刻!”
祁勝利輕笑一聲,話鋒陡然一轉,
“但教員教導我們,**人得懂辯證法,要全麵地、發展地、能動地看問題,
不能片麵、靜止、機械地一刀切!”
“你說的情況,乍一聽確實違了軍法軍紀。”
他話鋒又收,
“可得分場合、分情況!
要是無緣由地動私刑殺戰友,那沒說的,送軍事法庭,該坐牢坐牢,該槍斃槍斃!”
“但是——”
祁勝利拖長了調子,加重了語氣,
“如果事出有因呢?
比如有些人投敵叛變,有些人戕害同僚,
有些人不聽號令擅自調動團級部隊,造成重大傷亡……
這種時候,為了防止事態惡化,保護其他戰友的命,保住部隊的勝利果實,
不得不出手啊!
這種情況,就不能簡單一棍子打死了。”
“甚至往細裡究,”
他的聲音裡帶了點冷意,
“有些看似私刑處決的行為,實際上起到了扭轉局勢的巨大作用,
說不定不僅無過,反而有功呢?!”
聽筒裡鐘家聲的喘氣聲更粗了,像風箱漏了氣。
“祁……總,您這樣偏袒自己的兒子,不妥吧!”
鐘家聲的聲音在發抖。
“我這不是偏袒,是說公道話,行公道事。”
祁勝利的語氣沉了下來,
“組織把軍閣副總的擔子交我,我就得把好關、守好職!
不能讓某些鬼不鬼人不人的家夥鑽空子冤枉了好人!
老鬼,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最後幾個字,祁勝利特意加重了語氣,像敲在鐘家聲的心上。
鐘家聲的怒火再也壓不住了,聲音抖得像篩糠:
“行,祁總!
既然你我意見相左,我現在就向政閣反應!
您可不能說我越級彙報,不守規矩——我這可是先跟您通過氣的!”
祁勝利朗聲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股胸有成竹的坦蕩:
“老鬼,多慮了!你儘管向政閣彙報,我隨時等著結果!”
兩人沒再多說一句,“啪”地同時掛了電話。
祁勝利往藤椅上一靠,摸出玉溪煙點上,
煙霧繚繞中,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鐘老鬼,想跟我過招,你還嫩點。”
他低聲呢喃,
“讓你後麵的人儘管跳出來,我祁勝利接得住!”
***
另一邊,諒山山區的天剛矇矇亮,魚肚白的晨光剛爬上樹梢,
一四二師的大部隊就踏著露水趕到了祁長勝所在的山穀。
戰場已經打掃過,血腥味被晨風吹散了些,
隻剩下滿地彈殼和被血浸透的泥土,在晨光裡泛著暗紫色。
這一戰,大夏軍隊先敗後勝:
先是三二二團因鐘正雲違抗命令擅自調動,被越軍316a師伏擊,
折損了一千多人,幾乎垮了大半個團;
緊接著,祁長勝帶著先鋒三營從316a師側後猛地殺出,
打了對方個措手不及,一舉扭轉戰局——反殺越軍兩千多人,
連師長阮少雄在內的一大批高階軍官都被擊斃。
可以說,祁長勝這一記突襲,不僅救了三二二團的殘部,
更讓大夏軍隊躲過了一場可能成為恥辱的敗績。
但在祁長勝眼裡,這點戰績遠遠不夠!
眼看大部隊集結完畢,他當即下令:“一四二師全體開拔,目標——諒山城區!”
三營營長梁三喜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上前一步:
“師長,是不是讓部隊先休整一下?
連夜急行軍加作戰,同誌們都快熬不住了!”
經過淩晨那場血戰,他跟祁長勝也算混熟了,說話少了些拘謹。
祁長勝把手一揮,語氣斬釘截鐵:“不行!”
“被我們擊潰的316a師,原本的任務是去諒山城區加強防守。”
他指著地圖上的諒山方位,耐心解釋,
“這支部隊戰鬥力極強,城市作戰經驗豐富,四年前的西貢戰役,
我親眼見過他們的巷戰手段!
老辣狠毒!
我原先還擔心,我軍攻諒山城區時會傷亡慘重。”
“好在,鐘正雲這混蛋雖然該死,
擅自調動部隊搶攻,害得三二二團傷亡過半,罪大惡極。”
祁長勝的聲音冷了冷,
“但客觀上,倒把316a師從城市水泥鋼筋澆築的烏龜殼裡鉤了出來。
現在他們的師長、大批高官和主力精銳都被我們敲掉了,
正是乘勝追擊的好時候!”
“我們緊緊咬著316a師殘部的尾巴入城,”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一劃,
“一來能讓他們沒時間休整補充;
二來能攪得諒山城裡的其他越軍方寸大亂,直接擊穿他們的防守體係!”
他特意跟梁三喜說這麼細,是有心培養這個敢打敢拚的基層軍官。
梁三喜聽得眼睛一亮,像是三伏天被猛然潑了盆清水,瞬間醍醐灌頂!
再看祁長勝時,眼裡的敬仰又多了幾分,這位三十一歲的全軍最年輕師長,
不光是作戰勇猛,軍事謀略方麵更是無人能及!
朝陽升起,把天邊染成一片火紅。
一四二師的隊伍像一把燒紅的尖刀,在霞光裡朝著諒山城區,直插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