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營營部的指揮室裡,祁長勝拳頭攥得發白,諒山地區的作戰地圖被抓出幾道淺痕。
鐘正雲帶著三二二團往諒山鑽的舉動,在他眼裡不隻是搶功那麼簡單,
團級部隊像斷了線的風箏脫離部署,在沒摸清地形的山路上瞎闖,
這簡直是把全團性命往刀刃上送!
更要命的是,這股孤軍一旦攪亂戰局,整個戰役的棋盤都可能被掀翻!
營部的煤油燈燒的嗡嗡作響,他抓起墨綠色電話聽筒,
線繩在桌麵繃出筆直的弧度:
「王德功,你手下鐘正雲帶著三二二團直插諒山,到底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的一零七師師長明顯愣了愣,聲音透著懵:
「老祁,我也是剛接到訊息,一頭霧水啊。
我根本沒下過這種命令,純屬他擅自行動!」
「馬上逐級上報戰役指揮部!」
祁長勝的聲音砸在聽筒裡發悶,
「這不是胡鬨,是拿命開玩笑!」
王德功那邊的呼吸陡然變重,顯然也掂量出了分量:
「明白,我這就辦!」
訊息像兩束並行的電流,分彆從祁長勝和王德功的指揮部層層上報竄向戰役指揮部。
戰役總指揮、嶺南軍區司令員李延年聽完參謀的彙報,
手裡的紅藍鉛筆「啪」地掉在指揮桌邊緣。
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軍猛地轉向巨大的沙盤,軍靴碾過地板發出刺耳聲響。
沙盤上,代表越軍的一個巨大藍色箭頭,
正沿著10號公路朝著諒山方向直接戳出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弧度,
這個箭頭所代表的正是越軍「王牌中的王牌」316a師!
這支昨日下午從萊州省平盧地區北上的部隊,
此刻像條吐著信子的毒蛇,正往諒山方向遊弋。
李延年的手指重重按在「平盧」兩個字上,
指腹下的木質沙盤被按出細微的凹痕。
旁人或許隻知道這支部隊是越軍王牌,
他李延年卻很清楚對方的真正底細。
1953年北越抗法戰爭期間,
李延年從朝鮮戰場被調往安南當北越軍事顧問時,
手把手帶過的就是這支部隊。
奠邊府戰役裡,他親眼見著316師的士兵像野山貓似的鑽進法軍陣地,
刺刀捅彎了就用槍托砸,
哪怕隻剩三兩個人也敢發起決死衝鋒,往碉堡裡玩命扔手榴彈!
那場戰役下來,法軍的鋼盔在山穀裡堆成了小山。
後來在抗美戰爭中,這支部隊更是在寮國打出了令人膽寒的戰績。
1969年的南塔戰役,該師以174團、98團為先鋒,
在南塔省熱帶雨林中實施長途穿插,
繞開美軍空中偵察和火力封鎖,突襲美軍扶持的寮國右派武裝據點群,
摧毀12個彈藥庫,切斷敵方補給線,迫使美軍特種部隊後撤50公裡!
1971年,美軍與南越偽軍發動「蘭山719」行動,
企圖切斷北越通往寮國的運輸線。
316師作為越軍主力,在川壙省山區設伏,
依托溶洞、密林構築隱蔽陣地,
以小分隊襲擾、主力圍殲的戰術,
擊潰南越偽軍第1裝甲師,擊毀美軍直升機30餘架,
成為此戰中北越獲勝的關鍵力量!
1972年的查爾平原戰役,該師長途奔襲200公裡,
突破美軍空降部隊防線,屠殺了大量美軍,攻占查爾平原核心據點,
控製寮國中部交通樞紐,為後續北越人民軍南下開啟通道!
可以說,這是一支令法軍和美軍都聞之喪膽的部隊,
頑強、堅韌、凶狠、狡猾,
其「決戰決勝」的名號是實實在在用法軍和美軍的屍骨堆砌出來的!
「316師尤其擅長叢林機動作戰和近戰夜戰能力,伏擊作戰更是一把好手。」
李延年喃喃自語,手指在沙盤邊緣磕出輕響。
「鐘正雲現在鑽的那條路,等高線密密麻麻擠成一團,
全是適合打伏擊的狹長山穀。
若是真跟316a師撞上,以鐘正雲這個隻會紙上談兵的公子哥的能力,
三二二團這點兵力怕是連塞牙縫都不夠!」
冷汗順著鬢角滑進衣領,李延年抓起電話直撥一零七師:
「王德功!讓鐘正雲立刻掉頭回祿平公山!馬上!」
「首長,聯係不上了……」王德功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們進了山區,電台訊號全斷了。」
「混賬!你王德功是怎麼帶的隊伍!?我看你這個師長是當到頭了!」
李延年狠狠掛了電話,軍帽下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再次撲向沙盤,目光掃過公山地區的等高線,抓起另一部電話:
「祁長勝!現命令你率你部一四二師火速往東南公山方向機動!
務必攔住鐘正雲!
一旦鐘正雲的部隊遭伏擊,立刻組織營救!
記住,316a師正在沿10號公路往諒山趕!」
「是!」祁長勝的回答斬釘截鐵。
結束通話電話,祁長勝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李延年在電話裡提到的「316a師」幾個字,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心上。
思索了一下,現在自己身處同登前線,能用的兵隻有近在咫尺的四二四團。
一四二師其他的兵,四二五、四二六團,全都部署在五公裡外!
他猛地一拍三營營部的木桌,搪瓷缸子震得直晃:
「命令!四二四團緊急集合!立即朝東南方向的祿平公山急行軍!」
目光掃過牆上的作戰地圖,公山地區的等高線密密麻麻纏成一團,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圖上某個區域,那裡正是鐘正雲可能踏入的險境。
轉身時,剛好看見在一旁站著的如同利劍一般筆直的三營營長梁三喜,
祁長勝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梁三喜,帶你的三營跟我一起先行出發當先鋒,連夜翻山去公山!」
山風卷著夜露撲麵而來時,梁三喜已帶著三營在山路上拉開了隊形。
祁長勝和三營其他普通戰士一樣,綁著綁腿穿著解放鞋,
喉嚨裡灌滿了涼氣,但軍閣總參軍事情報局特戰參謀出身的他,
在這樣蜿蜒坎坷的山路急行軍卻一點也不費力,
兵王的底子沒有隨著職務的升遷而荒廢。
他扯著嗓子對身邊的通訊兵喊:
「給師部發報,讓一四二師其他部隊火速集結,沿這條路線跟進,距我們保持兩公裡!」
月光透過樹縫灑下斑駁的光點,照見戰士們被汗水浸透的後背。
祁長勝心裡明鏡似的,雷震和李延年此刻定在指揮部裡盯著沙盤,
可這崇山峻嶺裡,誰也指望不上車輪子——最快的援軍也要三個鐘頭才能跟上來。
「能不能堵住鐘正雲,能不能趕在316a師前麵,就看咱們的腳板子了!」
他拍了拍梁三喜的肩膀,掌心的老繭蹭得對方軍裝沙沙響。
隊伍踩著碎石子繼續向上攀登,腳步聲、喘息聲混著遠處的蟲鳴,在山穀裡織成一張緊繃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