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16日,南疆前線的白日陽光熾烈,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凝重。
從漢東到南疆再到怒江,綿延千裡的邊境線上,四十多萬大軍已在出發陣地嚴陣以待。
掩體裡的鋼槍泛著冷光,炮兵陣地的炮口直指前方,
戰士們或擦拭武器,或檢查彈藥,眼神都鎖定著境外方向。
軍閣與自衛反擊前敵指揮部的作戰決心和指令早已層層下達,紅色印章在檔案上格外醒目。
參謀人員在指揮所裡快速標注著地圖,電台電鍵聲「嘀嘀嗒嗒」不斷,
與遠處偶爾傳來的武器除錯聲交織成戰前的韻律。
老兵低聲給新兵交代著注意事項,衛生員整理好急救包,通訊兵確保線路暢通。
沒有人喧嘩,隻有四十多萬顆心臟在同步跳動,積蓄著即將爆發的力量。
一切準備就緒,隻等最後的衝鋒號令響起,
這支鋼鐵洪流便將跨越邊境,用忠誠與熱血扞衛疆土。
五十五軍前線指揮所裡,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寧靜。
雷震軍長伸手抓起聽筒,剛「喂」了一聲,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
聽筒裡傳來軍閣總後勤部衛生部副部長吳爽那熟悉又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
她正試圖利用前線專用電話,請求雷震把她的兒子趙蒙生從前線調回後方。
「什麼?這種時候你讓我把他調回去?」
雷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這是前線,是生死相搏的戰場!
每一個戰士都在為了國家和人民的安危拚儘全力,你卻想著讓兒子當逃兵?」
吳爽還在電話那頭試圖解釋,雷震卻猛地把聽筒砸回了座機,
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怒火。
他在指揮所裡來回踱步,心中的憤怒如洶湧的潮水,難以平息。
恰在此時,吳爽兒子所在的一四二師,正在臨時駐紮的村莊禮堂裡集合,準備召開戰前動員大會。
雷震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走出指揮所,驅車朝禮堂疾馳而去。
下車後,雷震種重重的摔上車門,
他的步伐沉重而有力,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戰場上,帶著破竹之勢。
禮堂內,戰士們整齊地坐著,交頭接耳間,都在討論著即將到來的戰鬥。
當雷震軍長走進來的那一刻,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包括師長祁長勝在內的所有人都站起身,
挺直腰桿,向軍長敬禮。
雷震走上講台,目光冷峻地掃過台下一張張年輕堅毅的臉龐,
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打破了禮堂的寧靜:
「同誌們!大戰一觸即發,
我的千軍萬馬正要奔赴戰場,殺敵報國、流血犧牲。
可就在剛剛,我軍發生了一件讓人瞠目結舌的奇事!」
他的聲音在禮堂內回蕩,戰士們麵麵相覷,不知道軍長所說的究竟是什麼事。
「有這麼一位『神通廣大』的貴婦人,本事大得很呐!
居然能從千裡之外,把電話要到我的前沿指揮所!」
雷震提高了音量,語氣愈發憤慨,
「大家都清楚,現在是什麼時候,
我的電話每分每秒都珍貴無比,關乎著無數戰士的生死、整個戰局的勝負!」
說到這兒,台下開始響起一陣輕微的議論聲,大家都在猜測,
這位能通天的貴婦人究竟是誰。
趙蒙生坐在台下,聽到軍長這番話,心裡「咯噔」一下,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的臉色漸漸變得煞白,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座椅的扶手,額頭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心裡明白,軍長口中的「貴婦人」,大概率就是自己的母親。
「你們知道她打電話來要做什麼嗎?」
雷震目光如炬,掃視著全場,
「她要我關照她的兒子,把她的兒子調回後方!
這是把我的指揮所當成什麼地方了?
當成她走後門的交易場所了嗎?走後門竟然都走到這流血犧牲的戰場上了!」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戰士們的臉上滿是憤怒與不齒。
他們難以想象,在這保家衛國的關鍵時刻,竟有人想當逃兵。
「此人原是軍機關的一個乾事,眼下就在你們師某連當指導員。」
雷震繼續說道,目光在人群中似乎有意無意地掃過趙蒙生所在的方向。
此時,趙蒙生隻覺得周圍戰友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刺向自己,
他羞愧地低下頭,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梁三喜坐在趙蒙生身旁,聽到這話,眉頭緊緊皺起,
目光中帶著一絲輕蔑,掃了趙蒙生一眼。
而坐在另外一邊的靳開來則瞪大了眼睛,滿臉怒容,故意衝著前麵的趙蒙生嘟囔:
「這算什麼事兒!」
「我不管她是天老爺的夫人,還是地老爺的太太,
誰敢把後門走到我這流血犧牲的戰場上,沒二話,
我雷某就要讓她的兒子第一個扛上炸藥包,去炸碉堡!」
雷震情緒激動到了極點,猛地一把摘下頭上的軍帽,狠狠地摔在講台上。
禮堂內先是一片死寂,緊接著,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戰士們被軍長的正義和果敢所感染,對這種臨陣退縮、走後門的行為感到無比憤慨。
而此刻,趙蒙生也在台下,聽到軍長這番話,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羞愧和自責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忍不住的掩麵而泣。
他低下頭,不敢看周圍戰友的目光,
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祁長勝坐在主席台上看的真切,想到父親之前在電話裡提到過趙蒙生這個名字,
於是會後,
他主動讓自己的秘書去九連駐地,召喚趙蒙生。
趙蒙生把自己蒙在營房的被子裡,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被子外傳來的每一聲腳步聲,都像踩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雷震軍長在全師大會上的怒斥還在耳邊回響,雖然沒點名,
但那「走後門到戰場」的話一出口,
全師誰不知道說的是他這個從機關下來的「鍍金乾部」?
營區裡的風似乎都帶著議論聲,九連的乾部戰士看他的眼神變了味。
那些曾經隱忍的不滿,如今都化作了毫不掩飾的恥笑,
背地裡的指指點點像針一樣紮人。
他知道自己一直被當作「奶油小生」,
基層官兵早對這種來連隊混履曆的做法憋著氣。
新任連長靳開來查房時,故意把腳步放得很重。
他本就看不慣趙蒙生把連隊當跳板,對戰士們的議論聽之任之,甚至嘴角還帶著幾分嘲諷。
趙蒙生死死攥著被角,連裝睡的力氣都快沒了,
隻覺得這被子捂不住的羞恥,比戰場上的炮火更讓人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