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11月底的清晨,漢東京州籠罩在冬日的薄霧裡,
一四二師師部大樓的窗玻璃上凝著薄薄的白霜。
祁長勝剛在作戰地圖前標完部隊訓練點位,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機突然急促響起,
聽筒裡傳來五十五軍軍長雷震渾厚而急促的聲音:
「長勝,立刻放下手頭所有事,火速到嶺南軍區大院,李延年司令親自找你。」
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還沒消散,祁長勝已抓起軍帽快步下樓。
這次李延年司令突然召喚,還特意點上頂頭上司雷震軍長同去,祁長勝心裡直犯嘀咕。
他坐在顛簸的吉普裡,腦子裡像過電影般把近來的軍務瑣事捋了個遍,
實彈考覈順利收尾,冬訓物資清單已獲批,
邊境情報也是例行彙總,連家屬院的雜事都沒出岔子。
可李延年司令——這位1975年接替父親祁勝利擔任嶺南軍區司令員的老將,
素以雷厲風行著稱,非重大事項絕不會輕易召見師級乾部。
雷軍長更是急性子,
兩位首長同時急召,這陣仗絕非尋常。
他盯著窗外掠過的木棉樹,反複琢磨:是哪裡出了紕漏?還是有重大任務?
左思右想,硬是找不到半分需要如此緊急召見的由頭,心裡的疑團隨著車轍越滾越大。
吉普車碾過結霜的路麵,他望著窗外掠過的軍營標語,
忽然想到了近段時間邊境摩擦的情報日漸密集,部隊的實戰演練頻次明顯增加,
不禁心頭一凜
十分鐘後,綠色吉普穩穩停在嶺南軍區司令部大樓前。
祁長勝剛下車,就看到雷震的專車也恰好駛入。
兩位軍人並肩走進大樓,在副團級秘書的引導下穿過長廊,
走廊牆壁上「保衛邊疆、寸土不讓」的標語格外醒目。
推開司令員辦公室的門,
祁長勝下意識地挺直腰板。
李延年司令員辦公室比父親當年任職時寬敞許多,
當時父親祁勝利被任命為司令員之後,
不願意從原先的政委辦公室搬到條件更好的司令員辦公室。
辦公室牆上懸掛的巨幅南疆地圖上,
紅色箭頭密密麻麻標注著邊境態勢,
李延年正站在地圖前,手指在安南邊境線來回移動。
「報告司令員,一四二師副師長祁長勝奉命報到!」(祁長勝則在擔任了兩年的師參謀長之後,在1977年也就是去年,被按部就班的提拔為了副師長)
「報告司令員,五十五軍軍長雷震奉命報到!」
李延年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示意二人坐下後,開門見山的說道:
「雷震、長勝,都坐。
今天叫你們來,是要說兩件關乎南疆戰局的大事。
第一件,安南那邊最近越來越不像話了。
邊境線上的武裝挑釁一天比一天頻繁,越境襲擾更是家常便飯,真當我們大夏好欺負?
中央已經拍板,小朋友不乖要打屁股,是時候給他們一點教訓了!
軍區黨委研究決定,你們一四二師作為此次作戰的尖刀部隊,要頂在最前麵。
給你們一個月時間,
兵員補充要優先挑有戰鬥經驗的老兵,裝備檢修要逐件過篩子,實戰訓練必須緊扣南疆地形氣候。
記住,12月31日前,全師必須齊裝滿員開赴前線,
到時候要像一把燒紅的鋼刀,隨時能插進敵人的心臟!
第二件,經嶺南軍區黨委研究批準,現在正式任命長勝你為一四二師師長兼政治委員。
這個任命,是軍區對你的信任,更是戰場的考驗。
現在前線急需能打硬仗的指揮員,你是祁勝利將軍的兒子,更要拿出軍人的血性來。
師長兼政委一肩挑,意味著指揮權、思想政治工作都要抓起來,
既要帶好兵、練強兵,更要在戰場上立得住、打得贏。
長勝,這個擔子不輕,但軍區黨委和軍黨委相信你,我和雷震相信你,
相信一四二師能打出威風來!」
祁長勝隻覺得心臟猛地一跳。
師長兼政委的任命,意味著他將獨掌全師指揮權,
而「尖刀部隊」四個字,在軍人字典裡從來與「硬仗」「險仗」畫等號。
走出司令部大樓,冬日的陽光刺眼。
雷震望著祁長勝年輕卻堅毅的臉龐,帶著幾分歉疚開口:
「長勝賢侄,叔有些對不住你。
這次任命前,我征求過你父親意見,他說你的事他不乾涉,讓組織按規矩辦……」
祁長勝瞬間明白了話外之音。
這個火線提拔,實則是把他推到了最危險的前沿,
所謂「尖刀」,就是要撕開敵人最堅固的防線;
所謂「拳頭」,就是要砸向敵人最要害的陣地。
但他胸腔裡翻湧的不是畏懼,而是久違的熱血。
他笑著握住雷震的手:「雷叔,您這話就見外了。
李司令和您肯把這麼重的擔子交給我,是看得起我祁長勝。
咱軍人的字典裡,從來沒有『怕』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訓練場上奔跑的士兵,聲音陡然洪亮:
「您忘了?
其實我和我爹一樣,骨子裡就是聞戰則喜。
越是硬仗、險仗,我越是興奮,沒有仗打我反而渾身不舒服!
這次南疆作戰,我就是拚上這條命,也要打出五十五軍的威風,打出大夏軍人的骨氣!
咱吃著老百姓種的米,穿著老百姓織的布,國家需要的時候不上,那纔是真正的恥辱!」
雷震眼眶微熱,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不愧是祁勝利的種!
你們祁家個個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
隨後,他細致交代了兵員補充的優先方向、裝備檢修的重點清單、實戰演練的科目設定,
臨上車前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我家凱華今年十七,我讓他去你們師四二四團三營九連當列兵,和你這個師長知會一下,
你可千萬彆給他任何特殊照顧。」
祁長勝一愣,想追問時,雷震的吉普車已揚起煙塵遠去。
他望著車影,突然明白老軍長的用意——把親生兒子送到最前線,
既是表態,更是與他並肩作戰的決心。
回到一四二師師部,祁長勝立刻召集師黨委成員在作戰室開會。
牆上的日曆被紅筆圈出「12月31日」的紅線,他指著地圖上的集結地域:
「從今天起,全師進入一級戰備。
兵員補充優先接收有戰鬥經驗的老兵,裝備檢修實行『誰簽字誰負責』,
實戰訓練必須把南疆地形、氣候、敵情摸透。
我要求,三十天後,一四二師要像一把上膛的鋼槍,隨時能刺穿敵人的防線!」
參會的兩位副師長和參謀長對視一眼,立刻領命而去。
之前一四二師的師長和政委就已經空缺兩個月了,
期間都是他祁長勝在主持工作,現在祁長勝又轉正了,自然而然威望極高,
一四二師的所有人都清楚,這位新師長看似年輕,卻繼承了祁勝利將軍「言出必行、戰則必勝」的作風。
散會後,祁長勝獨自站在作戰地圖前,指尖劃過「諒山」「高平」等地名。
他知道,未來一個月,師部的燈光將徹夜不熄,訓練場的呐喊將震徹雲霄,
而一個月後,這支鋼鐵部隊將踏上南疆的紅土地。
他從抽屜裡拿出家人的合影,照片上父親祁勝利的目光彷彿在說「好樣的」,
兒子同偉的笑臉讓他想起「保家衛國」四個字的分量。
祁長勝剛把最後一份作戰部署檔案塞進資料夾,正準備起身去食堂吃中飯,
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機突然像被點燃的導火索般急促響起,
「鈴鈴鈴」的聲浪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他心裡咯噔一下——這個時間點的緊急來電,多半不是尋常事。
「喂,請問哪位?這裡是一四二師師部。」他抓起聽筒,聲音裡還帶著剛部署完任務的沉穩。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毫無波瀾卻透著十足威嚴的聲音,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你好,請問是祁長勝副師長嗎?我是軍委總政保衛部副部長秦舞陽(名義裡秦思遠的父親)。」
對方故意將副師長三個字加了邏輯重音。
「秦部長您好!」
祁長勝下意識地鄒起了眉頭,總政保衛部的名字讓他心頭一緊。
這個部門專司軍隊內部的紀律審查與安全保衛,非重大事項絕不會直接致電師級乾部。
而且這個秦舞陽是秦家的人,向來和種家交好。
沒等他細想,對方已經丟擲了不容置疑的指令,語氣嚴肅得沒有一絲轉圜餘地:
「限你明天上午前,立即到軍委總政保衛部大樓報到,接受調查談話。不得延誤,不得外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