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2月14日週三晚晴
2月的安哥拉,正值南半球的夏季,叢林裡悶熱潮濕,蚊蟲肆虐。來這兒兩個多月了,天天都在和葡軍周旋。
這兩個多月,日子過得揪心又艱難。
我們安解陣(安哥拉民族解放陣線)的隊伍在北部叢林裡來回穿梭,和葡套牙殖民軍打起了遊擊。
葡軍仗著先進的武器和訓練有素,一開始占了不少上風。
但安解陣的黑人同誌們,沒有一個退縮的。
他們光著腳,扛著簡陋的武器,眼神裡滿是對自由的渴望,對殖民統治的憤怒。
上個星期,我們終於把安布瑞滋港區域的葡軍徹底肅清了。
拿下港口那一刻,大家歡呼雀躍,可我心裡卻沉甸甸的。
為了這一天,太多人倒在了血泊中。
看著那些年輕的、黝黑的麵龐永遠閉上了眼睛,我的心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他們為了民族解放,反抗帝國主義殖民統治,連命都可以不要。
這讓我不禁想起自己的祖國,從鴉片戰爭開始,列強的侵略就像惡魔的爪子,狠狠撕扯著大夏。
特彆是二十年代以來,無數仁人誌士為了民族獨立、人民解放,拋頭顱、灑熱血。
從五四運動的青年學生,到南昌起義打響武裝反抗在月影裡忽明忽暗,忽然輕聲說:
今天是西方人的情人節。
她的中文帶著河內口音,尾音微微上挑,我在想一個人。
她講起五年前在胡誌明小道和西貢前線,率領越共特工部隊,和大夏特彆顧問團並肩作戰的場景。
他那時是大夏特彆顧問團的團長,總穿著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袖口永遠挽到小臂。
武氏六的指尖蹭著帆布帳篷的接縫,
有次美軍轟炸,他背著三個傷員跑了三裡地,鋼盔被彈片劃了道深口子,回頭還笑著說這能當紀念品
我聽著篝火堆那邊安解陣戰士哼的民謠,心裡莫名發緊。
武氏六和我說那人和我一樣也姓祁,比她大十七八歲,教她看軍用地圖等高線的原理時,掌心的老繭總蹭著她的手背。
那個大夏顧問答應我,等到該打的仗都打完了,要帶我們去燕京看承天門。
武氏六忽然扭頭看我,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露水,我當時就決定,這輩子我就屬於這個男人了!
帆布帳篷被穿堂風灌得嘩啦響,我下意識攥緊了枕邊的三棱軍刺。
我想到老爸確實在六十年代末援越抗美,去過安南的南方戰場,據說也參與了很多戰鬥,可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萬裡之外的非洲叢林,遇見老爸的異國戰友兼老情人?
我盯著帳篷頂漏下的月光,聽她講那個姓祁的軍人怎麼用竹筒給傷員煮玉米糊糊,怎麼在狹小的地道裡教她寫漢字。
我這輩子就想嫁給他。武氏六的聲音輕得像煙,哪怕他現在已經有家庭了。
我翻了個身,後背硌著揹包裡的咖啡袋殘片。
會找到的。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帳篷裡發悶,
等世界人民革命勝利了,咱們都能回家。
我們大夏有句古話,叫作有情人終成眷屬,我相信你們會有緣千裡來相會的。
武氏六低聲說了一句,「你們大夏的中文真美真有韻味」,
就沉默了沒再說話,隻有遠處傳來葡軍偵察機的嗡鳴,在情人節的夜裡拉成長長的尾音。
我也沒有繼續去想著這檔子事情,真的沒心思去想這些男女情長了,
反正我這輩子已經有了歸宿,那就是媳婦素芳。
明天的戰鬥太關鍵了,我必須做好充分準備。
我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梳理作戰計劃,想著怎樣才能發揮我們的優勢,避開敵人的鋒芒。
我暗暗發誓,一定要帶領安解陣的兄弟們,打贏這場硬仗,為那些犧牲的戰友報仇,為安哥拉的自由和獨立拚儘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