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建設對祁勝利的怨恨由來已久,這份恨意像石頭一樣壓在他心裡。
五年前,祁勝利突然被任命為嶺南軍區政委,同時擔任漢東革委會軍代表,一下子掌握了漢東地區的軍政大權。
這對楊建設來說,無疑是當頭一棒。
那時,楊建設好不容易通過手段,把漢東省委在風中獵獵作響。
祁勝利推開擋在身前的戰士,踩著石階大步上前:「我是嶺南軍區政委祁勝利!現在命令你們立刻放下武器!」
「我們在保衛革命果實!」
一個戴著眼鏡的學生衛兵突然跳出來,槍管隨著他顫抖的手晃向祁勝利,
「你們纔是反革命!再不後退,按戰時條例就地槍決!」
這話像點燃火藥桶的火星,雙方人馬瞬間劍拔弩張。
祁勝利氣得冷笑,鋼盔下的傷疤突突直跳:「給你們最後一分鐘!伍萬裡是抗美援朝的英雄,
水門橋零下四十度都沒倒下,今天誰敢動他一根汗毛!」
警衛連的老兵們齊刷刷拉動槍栓,金屬碰撞聲在對峙的死寂中炸響。
二十多個老兵跨步上前,解放鞋踩在碎石路上沙沙作響。
「都冷靜點!把槍全部放下!否則不客氣了!」
老兵班長話音未落,雙方就已經扭打在一起。
推搡聲、咒罵聲混著槍托砸在水泥地上的悶響,有人的解放鞋被踩得變形,
本就卷邊的紅寶書,也被甩到牆角沾了泥。
突然「砰!」一聲槍響撕破空氣,現場不知道誰開了一槍。
祁勝利太陽穴青筋暴起,鋼盔下的眼睛瞬間充血:「給我打!往死裡打!」
二百來支五六式衝鋒槍同時噴出火舌,子彈打得圍牆上的紅磚碎屑劈裡啪啦往下掉,牆灰混著硝煙彌漫在院子裡。
武裝衛兵們哪見過這種場麵?
剛才還喊著口號的年輕人,這會兒臉色煞白,舉著槍的手直哆嗦。
警衛連老兵們像訓練時那樣,扇形包抄過去,三兩下就放倒了帶頭叫囂的衛兵。
有人想往崗樓裡躲,一顆手榴彈「嗖」地飛過去,「轟」的一聲,崗樓的鐵皮頂都掀飛了;
還有人胡亂開槍,暗處的狙擊手抬手就是一槍,那人手腕頓時血花四濺,槍「當啷」掉在地上。
五分鐘不到,院子裡橫七豎八躺滿了人。
二十多具屍體冒著熱氣,剩下的衛兵趴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嘴裡還唸叨著「彆殺我,彆殺我」。
祁勝利一腳踢開腳邊還冒著煙的彈殼,抹了把臉上的黑灰,嘶啞著嗓子喊道:「留一個班收拾殘局,其他人跟我上樓!」
戰士們兩人一組,端著槍踹開每一道房門。
「檢查床底!翻櫃子!」
口令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裡來回撞響。
每層樓都彌漫著灰塵和血腥味,破碎的玻璃窗灌進熱風,把牆上歪斜的標語吹得嘩啦作響。
祁勝利跟著隊伍一層一層往上搜,皮鞋碾過滿地檔案,帶起的紙頁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報告!三樓沒人!」
「四樓也是空的!」
對講機裡不斷傳來彙報聲,祁勝利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鋼盔帶子在脖頸處磨出紅印。
走廊儘頭的老式座鐘突然發出齒輪轉動的哢嗒聲,驚得所有人槍口瞬間調轉,
可除了搖晃的鐘擺,什麼都沒有。
就在焦躁感幾乎要衝破喉嚨時,樓梯拐角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戰士跌跌撞撞衝上來,綠色軍裝後背洇出大片汗漬,胸口還蹭著塊暗紅血汙:
「政委!在頂樓閣樓!
楊建設拿五四手槍頂著伍書記的腦袋!」
祁勝利的心臟猛地懸到嗓子眼,攥著槍的手暴起青筋:「所有人跟我衝!活要見人,死要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