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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勝利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迴盪,帶著一種理論上的徹底性和邏輯上的強大力量:
“如果我們不加辨析,盲目跟風,結果會是什麼?
那就是對那些貪汙受賄數千萬、縱容黑惡勢力殘害數百條人命、企圖製造礦難掩蓋罪行的巨蠹,
對那些sharen強姦、無惡不作、血債累累的匪首,還要講‘廢除死刑’?
還要講‘極端的人道’?
那麼,我們對那些被他們逼得家破人亡、含冤而死的普通百姓,又該講什麼?
對他們的人道,又在哪裡?!”
祁勝利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電光,直視顧老開始有些閃爍的眼睛:
“法律的權威,在於公平,在於正義,在於懲惡揚善。
對罪大惡極者的寬容,就是對無辜受害者的殘忍,就是對法律尊嚴的褻瀆,就是對最廣大人民群眾根本利益的背叛!
我們社會主義大夏的法治,旗幟必須鮮明:
保護人民,打擊犯罪。對於極少數罪惡滔天、不殺不足以平民憤的犯罪分子,
依法判處死刑,正是為了維護最廣大人民的生存權、發展權等最基本人權,這纔是最大、最實質的人道主義!”
一番話語,如同連珠炮般,層層遞進,邏輯嚴密,根基紮實。
冇有疾言厲色,卻蘊含著雷霆萬鈞之力;
引經據典,全然立足於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和大夏現實國情,將顧老那套看似“先進”“文明”的說辭批駁得體無完膚。
顧老的臉色由最初的從容,漸漸變得僵硬,進而泛起不自然的紅暈。
他幾次想開口打斷或者反駁,卻發現自己在對方嚴密的理論和事實麵前,竟找不到任何有力的支點。他賴以立論的西方“普世價值”和“文明潮流”,在祁勝利犀利的階級分析麵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他感到一種理論上的窘迫和底氣不足,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之前那種看似輕鬆的氛圍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
顧老不愧是官場老手,很快平複了心情,臉上重新堆起笑容:
勝利啊,你的話雖然很正確,但已經過時了。
現在這個社會就是要解放思想,就是要黑貓白貓,抓得著老鼠就是好貓,不能條條框框束縛手腳。
雖然你的人民立場很好,但你要考慮到先富帶動後富的問題。
我們要響應號召先富起來,為廣大人民群眾做個榜樣,才能帶動大家一起致富,實現共同富裕嘛。
祁勝利對這套說法更加嗤之以鼻,他目光如炬,聲音鏗鏘有力:
顧老,您這是在混淆視聽!
您說的黑貓白貓論,原本是強調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是鼓勵大膽探索、勇於創新的精神。
但您把它曲解成了唯生產力論先富帶動後富變成了先富者永遠先富的藉口!
他繼續駁斥道:這種論調的結果必然是以社會公平被踐踏、貧富差距拉大為代價。
改革開放十幾年來,我國經濟總量快速躍升,但基尼係數長期高於國際警戒線,頂端1%的家庭占有全國約三分之一的財產,
而底端25%的家庭擁有的財產總量僅在1%左右。
這種差距不是在縮小,而是在持續擴大!
祁勝利的聲音愈發激昂:
更可怕的是,這種發展模式正在造就一批脫離國家、民族和人民群眾的精英階層。
他們掌握了大量社會資源,卻隻關心自己的利益,忘記了共同富裕的初心。
如果任由這種趨勢發展下去,
我們就會重蹈南明覆轍——內部四分五裂,各懷鬼胎,最終被外部勢力各個擊破!
他最後總結道:
南明政權坐擁半壁江山,卻因為內部傾軋、派係鬥爭、利益集團各自為政而迅速覆滅。
曆史的教訓告訴我們:
一個政權如果背離了人民立場,如果讓少數人壟斷了發展成果,如果失去了共同富裕的追求,
那麼再強大的經濟基礎也會土崩瓦解。
我們必須警惕這種危險傾向,絕不能重蹈南明舊事!
顧老此次前來,根本目的並非真的討論什麼法治理論,而是受試圖為已在漢東被祁同偉釘死在死刑柱上的蔣正明、李四海等一大幫人爭取一線生機。
他原本打算先用西方“廢除死刑”的“先進理念”鋪墊,占據道德和理論的製高點,再順勢提出對漢東具體案件的“關切”,
希望祁勝利能看在同僚份上,或者說在某種利益交換上,高抬貴手。
隻要祁勝利這個政閣常委、名副其實的政法王點頭,下麵的事情就好操作得多。
可他萬萬冇想到,祁勝利對西方那套“人道”“廢死”的說辭如此反感,批判得如此徹底,如此旗幟鮮明。
此刻若再直接丟擲為蔣正明等人求情的具體請托,無異於自取其辱,甚至可能被祁勝利抓住把柄,引火燒身。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內心的焦灼與現實的窘迫讓顧老如坐鍼氈。
然而,想到蔣正明等人手中掌握的那些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的秘密,想到對方如若魚死網破將會給自己帶來的滅頂之災,一股破釜沉舟的衝動猛地竄上心頭。
風險再大,也必須最後一試!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慌亂,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試圖將話題拉回“務實”層麵:
“勝利同誌的理論水平,真是讓人佩服,深受啟發啊。”
他乾笑兩聲,話鋒生硬地一轉,
“不過,理論終歸要聯絡實際。
比如漢東省最近處理的蔣正明那個案子,牽扯麪廣,影響巨大,聽說一口氣判了幾百個死刑?
這是不是……是不是有點……過於嚴苛了?
會不會授人以柄,影響我們改革開放的形象啊?”
他終於圖窮匕見,儘管說得依舊含蓄,但**裸的乾涉意圖已經再明顯不過。
他甚至下意識地用手輕輕拍了拍身邊那個一直隨身攜帶的、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
那裡麵裝著的,正是那份高達一億金額的、存於海外銀行的資產證明覆印件和轉讓協議。
這是他準備的“硬通貨”,準備在關鍵時刻推過去。
然而,迎接他的,是祁勝利驟然變冷的目光和一聲極其輕微、卻充滿無儘鄙夷與輕蔑的冷哼。
祁勝利根本冇有去看那個公文包,甚至冇有直接迴應顧老關於漢東案情的試探。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包軟盒黃鶴樓,抽出一支,劃燃火柴,湊到嘴邊點燃。
動作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巨大的壓迫感。
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菸捲,發出細微的嗶啵聲。
祁勝利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濃白的煙霧。
青灰色的煙霧在他冷峻的麵容前繚繞升騰,使他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在煙霧後若隱若現,更添了幾分深不可測的威嚴。
他就這樣睥睨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顧老,目光如同在看一個跳梁小醜,一個試圖用金錢玷汙律法、用私利bang激a原則的可悲角色。
那種目光,是經曆過真正戰火洗禮、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戰神纔有的目光,是執掌國家政法雷霆、心懷朗朗乾坤的正氣纔有的目光。
在這目光的注視下,顧老感覺自己那些精心編織的言辭、那些看似誘人的交易條件,都變得無比蒼白、無比肮臟,甚至有些可笑。
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剝光了羽毛的鳥,暴露在寒風之中,無所遁形。
他想好的說辭,那些威逼利誘的話語,全都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辦公室裡的沉默持續了足足有兩三分鐘,隻有祁勝利偶爾吸菸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這種沉默,比任何疾言厲色的斥責都更讓人難堪,更讓人絕望。
最終,顧老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去,變得灰敗。
他艱難地動了動嘴唇,似乎想再做最後一點努力,但最終還是頹然地放棄。
他默默地、幾乎是手腳有些發軟地站起身,連那個放在沙發旁的黑色公文包都忘了拿,或者是不敢再拿,
隻是失魂落魄地、踉蹌地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
祁勝利始終冇有再說一句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冷眼看著顧老狼狽離去的背影,如同目送一片被秋風掃落的枯葉。
直到辦公室厚重的木門被顧老輕輕帶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合攏聲,祁勝利纔將還剩半截的香菸,
用力摁滅在辦公桌上那箇舊搪瓷菸灰缸裡。火星熄滅,升起最後一縷細微的青煙。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戶,凜冽的寒風瞬間湧入,吹散了室內的煙味,也吹動了他花白的鬢髮。
他眺望著遠方冬日下肅穆的京城,目光深邃而堅定。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沉穩如山:
“是我。漢東那邊,一切依法辦理。無論涉及到誰,無論有什麼背景,絕不姑息。……嗯,就這樣。”
結束通話電話,祁勝利重新坐回辦公椅,拿起下一份待批閱的檔案,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較量從未發生過。
隻有窗外呼嘯而過的北風,似乎在訴說著這場發生於軍閣辦公室、關乎數百人生死、實則是一場堅守與背叛較量的餘波。
而此刻,已經離開軍閣的顧老絕不會想到,那個將他勢力連根拔起、將他逼入絕境的年輕市委書記祁同偉,
血管裡流淌著的,正是眼前這位他試圖賄賂卻遭無情蔑視的政法王的血液。
這層他永遠無法窺破的關係,註定了了他今日之行,從始至終,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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