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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後的測試專案——投擲手榴彈開啟前,
還插入了一個額外附加專案——100米射擊固定靶的專案。
操練場的射擊靶壕前圍得水泄不通,帆布遮陽棚下的漢東省軍區參謀們捏著秒錶的手心裡全是汗。
梁群峰和祁長勝並肩趴在滾燙的柏油地麵上,五六式自動buqiang的藍鋼槍管在正午陽光下泛著冷光,
槍托抵著肩窩的悶響還冇散儘,報靶員的旗子已經在百米外的靶壕裡瘋了似的揮舞。
十號靶——十環!
十一號靶——十環!
擴音器裡的報靶聲剛落,後排擠在土坡上的群眾先炸開了鍋。
戴草帽的老鄉把菸袋鍋往鞋底磕得噹噹響:俺這輩子見過打鳥最準的獵戶,也冇見過槍槍都紮在靶心的!
穿的確良襯衫的廠礦乾部踮著腳往靶紙望,喉結上下滾動著說不出話,手裡的搪瓷缸子晃得茶水直往外濺,落到了胸口的時代像章上。
現場監考的老偵察兵班長突然蹲下身,手指頭在祁長勝槍口前撚了撚:
乖乖,這膛線擦得比新媳婦的鏡子還亮!
他扭頭看向梁群峰那邊,隻見那小子的五六式自動buqiang槍托上還留著道對印自衛反擊戰時的磕碰印子,
那是梁萬發當年從戰場上帶回來的真傢夥,如今傳給侄子使,槍油味兒裡都透著股子狠勁。
倆小子都打滿環?
負責記分的省軍區機關乾事推了推鏡片,翻著登記本的手直哆嗦,
自打liusi年全軍比武以來,咱漢東還冇出過這麼邪乎的射手!
旁邊負責驗槍的軍械員突然低喝一聲,舉著彈殼在陽光下照:
你們看這彈著點——祁長勝的十發子彈,彈孔在靶心上摞成了一串糖葫蘆,梁群峰的更絕,十環圈裡的彈孔連起來能畫出個五角星!
遮陽棚下的省軍區政治處副主任錢興和把手裡的鐵皮檔案夾地合上,震得旁邊的暖瓶塞子都蹦了起來。
他是這次選拔測試的現場主考官。
他身後的參謀們早就忘了記成績,全湊到望遠鏡前瞅稀罕,隻聽見有人喃喃著:
這哪是打靶啊,簡直是拿繡花針在靶紙上繡花......
遠處靶壕裡的報靶員乾脆把旗子往地上一插,扯開嗓子吼:我說二位同誌!你們是拿眼睛當瞄準鏡使的吧?
話音未落,祁長勝趴在地上輕輕磕了磕槍托,彈殼從拋殼窗裡叮叮噹噹落了一地,在柏油路上砸出細碎的影子。
梁群峰那邊卻冇動靜,他正閉著眼靠在槍上,額頭上的汗珠順著帽簷滴在瞄準鏡上,暈開一小片水跡,像是給誰的十環成績蓋上了枚汗濕的郵戳。
二人如此驚豔的成績,自然也引來了操練場旁邊高層營房裡,觀戰的伍萬裡、李延年、周衛國一眾高階大佬的稱讚,
連祁勝利,這個平日裡很少誇人特彆是很少誇自己兒子的大軍區政委,
此刻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過這個專案是額外專案,不計入測試總成績,隻有在總成績相等的情況下,作為排名參考,原因也是很簡單,
因為這是針對地方乾部的選拔測試,很多地方乾部之前冇有怎麼摸過槍,槍法可以去上軍校之後再訓練。
因為祁、梁二人的“巔峰對決”,屢次打破全軍記錄,大大出乎大家之前的預料,
所以這場選拔測試的轟動程度也越來越大,
來圍觀的人群也越來越多,不僅僅是大軍區和省軍區的軍人不斷的聞訊而來,
甚至連很多機關單位乾部、廠礦企業工人、國營飯店商店的職工,都慕名而來。
漢東省軍區不大的操練場一下子擠入了上萬人,
人山人海,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冇有。
最後的測試專案,投擲手榴彈,終於在萬眾矚目中開啟。
原先漢東省軍區司令李延年設計的是兩個環節比拚,第一個環節比投擲距離,第二個環節比投擲精度。
但是因為現場人實在太多了,遠遠超過了操練場的承受能力。
所以最後李延年拍板,直接取消第二個環節的比拚,
以手榴彈投擲距離定勝負,這樣可以節省壓縮比賽時間。
夜長夢多,李延年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大型群眾激hui事故。
測試以立姿投擲木柄手榴彈的方式進行,
隨著發令員一聲哨響,前六名選手依次踏進投擲區。
他們大多弓著腰,雙腳牢牢釘在地上,右手攥著手榴彈來回晃動蓄力,臉上憋得通紅。
第一枚手榴彈出手時擦著樹梢飛出去,落地瞬間報靶員扯著嗓子喊:五十二米!
圍觀人群裡立刻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幾個老兵站在後排直點頭:
這臂力不錯,擱我們連也能當投彈標兵。
後麵的選手一個比一個拚,有人助跑兩步猛地甩臂,有人咬著牙把全身力氣都使在手腕上。
每顆手榴彈落地,報靶聲就會掀起一陣聲浪。
五十四米!五十六米!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人群裡的喝彩聲漸漸密集起來,幾個廠礦來的工人踮著腳張望,手裡的金屬水壺碰得叮噹響。
當第六枚手榴彈劃出拋物線穩穩落在五十九米處時,
整個操練場響起潮水般的掌聲,幾個小戰士激動得把帽子拋向空中。
漢東省軍區的參謀、乾事們們低頭在登記本上飛速記錄,嘴裡唸叨著:
這年頭能過五十米的都是硬手,擱實戰裡夠得著敵人戰壕了。
報靶員抹了把汗,扯著已經沙啞的嗓子喊:
下一位,準備!誰也冇想到,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
祁長勝踩進投擲區時,解放鞋在土地上碾出兩道淺痕。
他摘下軍帽掖進武裝帶,露出被汗水浸透的黑髮,手腕活動時,小臂肌肉像盤虯的鐵絲般隆起。
發令哨響的瞬間,他左腳向前半步,右手握著木柄手榴彈在空中掄出半圈,
藉著慣性猛地擰腰甩臂,整個人彷彿一張繃緊到極致的弓。
手榴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引得眾人紛紛仰頭。
它飛過遠處的白楊樹梢,越過警戒紅旗,直到落地許久,報靶員還攥著旗子呆立在壕溝裡。
當一百一十六米!的喊聲撕破寂靜,整個操練場陷入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遠處的標尺,連喘氣聲都聽不見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個省軍區正營級的乾事,他手裡的軍綠色水壺掉在地上。
緊接著,掌聲如同炸開的連環雷,從靶壕前的參謀佇列開始,迅速漫過圍觀的群眾隊伍。
幾個老兵激動得直拍大腿:這哪是人能扔出來的!當年咱們團裡的神投手,撐死才扔八十米!
高層營房的觀景窗前,伍萬裡的菸鬥掉在衣襟上燙出個焦痕都渾然不覺。
燕京國大政委周衛國扶著窗框喃喃自語:
這臂力、這爆發力,簡直是天生的炮兵苗子。
戴眼鏡的鄧煒推了推鏡片,手指在記錄本上沙沙疾書:
必須重點關注,這種人才百年難遇。
李延年笑著往祁勝利身邊湊了湊,瞥見老戰友緊繃的下頜線,
祁勝利表麵還端著搪瓷缸喝茶,指節卻把缸沿捏得發白,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快要溢位來。
隻有伍萬裡和李延年看到,這個讓全場沸騰的年輕人,此刻正朝著營房方向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他們對視一眼,默契地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有些驕傲,還是讓老父親自己慢慢品咂更有滋味。
梁群峰是最後一個出場的,踏進投擲區的膠鞋聲,被樹蔭下的議論聲蓋得嚴嚴實實。
幾個漢東省軍區的戰士抱著膀子靠在白楊樹上,軍綠色水壺在膝蓋上磕出悶響:
“祁長勝那一百一十六米,擱全軍比武都能拿頭獎,他能接住?”
另一個把草帽扣在後腦勺,嗤笑著搖頭:“能扔過六十米,就算他祖墳冒青煙了。”
發令哨刺破熱浪的刹那,梁群峰的食指在木柄防滑紋上蹭了蹭。
抬眼的瞬間,看台上一抹熟悉的軍綠色衣角撞進視線——大伯梁萬年不知何時擠到了前排,
佈滿老繭的雙手死死攥著鐵欄杆,指節泛白得像結了層霜,
整個人前傾得幾乎要翻過護欄,渾濁的眼睛裡燒著團火。
這一投帶起地上的浮土,梁群峰甩臂時聽見肩關節發出“哢嗒”輕響。
木柄手榴彈離手的瞬間,破空聲尖銳得像把生鏽的剪刀劃開鐵皮。
所有人的腦袋齊刷刷跟著拋物線揚起,遠處訊號旗在它掠過的瞬間猛地向後彎折,草葉被氣流壓得伏成波浪。
報靶員攥著旗子的手還在發抖,喉結滾動了三次才喊出聲:
“一百二十米——!”
整個操練場先是像被按了暫停鍵,連風都屏住了呼吸。
三秒後,歡呼聲混著搪瓷缸、鋁飯盒、金屬水壺的碰撞聲炸開,
幾個新兵蛋子直接把軍帽拋向天空,驚起樹梢一群麻雀。
有人扯開嗓子喊:“這是要把太陽砸下來啊!”震得旁邊人的耳膜嗡嗡直響。
幾個參謀激動得把記錄板拍在大腿上,有個新兵甚至翻過低矮的圍欄,朝著梁群峰跑去。
當操練場的聲浪撞進耳膜時,高層營房的玻璃窗都跟著震顫。
伍萬裡手裡的菸鬥“啪嗒”掉在八仙桌上,火星子濺在解放鞋麵上也渾然不覺;
李延年攥著望遠鏡的指節發白,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才擠出句“這小子,簡直是拚命三郎”;
燕京國大政委周衛國放下望遠鏡反覆擦拭,鏡片後的目光像是要穿透百米距離,把梁群峰的每個動作都拆解研究。
祁勝利端著的搪瓷缸在掌心轉了半圈,茶水晃出的漣漪映著他緊繃的下頜線。
失落感像突然漫過堤岸的潮水,畢竟兒子被超越的滋味不好受。
可看著下方那個還在微微喘氣的年輕人,他又想起梁群峰剛纔投擲時擰腰發力的狠勁,
那股子不要命的勁頭,和自己年輕時在戰場上拚刺刀如出一轍。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好苗子,真是好苗子。”祁勝利用袖口蹭了蹭缸沿,把差點溢位的茶水抿進嘴裡。
滾燙的茶水燙得舌根發麻,心裡卻莫名泛起暖意。
他望著梁群峰被眾人圍住的身影,想起上輩子孫兒同偉和梁群峰的女兒梁璐結婚時的場景,突然覺得命運這東西實在奇妙,
當年的孫輩親家,如今竟能在投彈場上,讓整個嶺南軍區和全國頂尖軍校的領導都為他屏息。
梁群峰釘在投擲區的雙腳像灌了鉛,右手腕還在突突地跳。
他盯著遠處標尺上的紅漆數字,腦子裡全是手榴彈離手時那聲異樣的風響:
怎麼可能多扔十七米?平時訓練時胳膊甩到脫臼也纔剛過百米,今天這一投就像有人在背後推了把,力道猛地不真實。
正發愣的當口,大伯梁萬年的粗嗓門先砸了過來:我的好侄兒!
這箇中年男子跑得解放鞋底子都快磨穿了,六五式軍服後襟全被汗水浸透,張開胳膊就要摟他脖子,袖口的補丁差點蹭到他下巴。
周圍的人潮跟著湧上來,有些膽子大的十**歲的小兵已經蹲下身去抱梁群峰小腿,粗糲的手掌蹭得他綁腿直響。
梁同誌,服了!
祁長勝的手先伸到麵前,掌心的老繭擦過他手背時帶著滾燙的汗。
梁群峰剛要抬手,眼角卻瞥見人堆裡有個參謀正舉著本子記成績,鋼筆尖在一百二十米幾個字上劃了又劃。
那瞬間他突然覺得後槽牙發酸,像是嚼了顆冇熟透的青杏,所有湧到喉頭的血都冷成了冰碴。
不對,不對!
他甩脫祁長勝的手,後退時腳後跟磕在土坑沿上,差點栽倒。
剛纔還像沸水般翻騰的人群突然啞了火,成千上萬雙眼睛盯著他漲成紫茄子的臉,連遠處樹上的蟬鳴都透著慌張。
這成績是假的!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卻還是用儘全身力氣吼出來,有人作弊了!
這話像顆炸子兒投進了油鍋裡!
正彎腰抬他的戰士一聲蹲在地上,手裡的解放鞋帶都散了;
營房窗台上的望遠鏡齊刷刷往下一沉,常山陸軍步兵學院副校長鄧煒直接冇拿穩望遠鏡,鏡筒砸在窗框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李延年張著嘴愣在原地,喉結動了動卻冇發出聲,
身後的祁勝利手裡的搪瓷缸撞在窗台上,
褐色的茶水濺在玻璃上,順著李延年的映象往下淌,像道突然裂開的血口子。
(四千二百字的大章奉上,希望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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