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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又是兩個星期過去了。
1994年9月21日,金州市紀委辦案中心的燈光依舊徹夜通明,隻是相較於前幾日的忙碌,此刻多了幾分凝重。
專項工作組的辦公區域裡,堆滿了密密麻麻的卷宗和證據材料,列印機不知疲倦地吞吐著紙張,油墨味與咖啡的焦香混合在一起,瀰漫在空氣中。
杜司安站在巨大的白板前,指尖劃過上麵貼滿的人名和關係圖,眼底佈滿血絲,卻難掩興奮。
自從祁同偉指示將調查重心轉向深挖公檢法係統保護傘後,工作組如同找到了突破口的尖刀,短短兩個星期的時間,就挖出了一串觸目驚心的**鏈條。
“祁書記,有重大發現!”杜司安推開祁同偉辦公室的門,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調查材料,
“省法院院長潘偉、省檢察院檢察長陸翔,還有省公安廳廳長黃正同,全都牽涉其中!”
祁同偉正坐在辦公桌後批閱檔案,聞言抬起頭,示意他坐下細說。陽光透過百葉窗灑在辦公桌上,照亮了他平靜無波的眼神。
“我們通過審訊白寶河及其核心手下,結合銀行流水、房產登記資訊和證人證言,已經覈實清楚。”
杜司安翻開材料,語氣愈發沉重,
“省法院院長潘偉和省檢察院院長陸翔,每人收受白寶河團夥賄賂200萬元,
省法院、省檢察院共有34名各級乾部涉案,根據官職高低,收受金額從10萬到30萬不等。
更嚴重的是省公安廳這邊,常委副省長兼公安廳廳長黃正同,直接收受了400萬钜額賄賂,
下麵還有42名公安乾警涉案,同樣按職級分贓,金額在10萬到30萬之間。”
祁同偉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規律的聲響,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
他早就料到公檢法係統內部必然存在嚴重**,卻冇想到牽涉麵如此之廣,涉案金額如此巨大。
在1994年,萬元戶尚且稀罕,百萬級彆的賄賂,足以算得上驚天大案。
“這些人是怎麼包庇白寶河團夥的?”祁同偉緩緩問道。
“手段五花八門,無所不用其極。”
杜司安咬牙切齒地說道,
“白寶河團夥在金州及周邊作惡多年,涉及sharen、搶劫、zousi、非法采礦等一係列重罪,可每次案發後,隻要白寶河打個招呼,
相關案件要麼被壓著不立案,要麼立案後故意拖延,抓了小嘍囉就草草結案,主犯永遠逍遙法外。
更惡劣的是,白寶河和他手下有17人涉及外省的重大命案,其中3起還是公安部督辦的大案,
相關省份的公安廳多次發來協查函,甚至派了工作組來漢東抓捕,都被黃正同等人想方設法阻攔。”
杜司安拿出一疊協查函覆印件,摔在桌上:
“您看,這是1992年臨江省公安廳發來的協查函,請求協助抓捕涉嫌殺害三名緝私警察的凶手,凶手正是白寶河的頭號心腹‘麻子臉’。
可黃正同讓人偽造了麻子臉不在場的證據,還故意泄露了臨江工作組的行動路線,讓麻子臉成功逃脫。
還有1993年公安部的督辦函,要求覈查白寶河團夥zousi炸藥的線索,
結果省公安廳直接把線索壓了下來,說‘查無實據’,導致證據鏈在漢東徹底斷裂,案子至今懸而未決。”
“這些敗類!”
祁同偉的聲音終於冷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他拿起桌上的證據材料,一頁頁翻看,上麵的銀行轉賬記錄、房產買賣合同、證人證言,每一份都確鑿無疑,足以將這些**分子釘在恥辱柱上。
“祁書記,現在證據已經確鑿,我們是不是可以立刻對這些人采取措施?”杜司安急切地問道。
祁同偉搖了搖頭,將材料合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急。這些人都是省公檢法的核心人物,背後牽扯著蔣家陣營的龐大利益,現在動手,隻會打草驚蛇。
我們手裡的這些證據,是拿捏他們的軟肋,正好可以藉著這個機會,逼省委給我們增援。”
就在杜司安彙報的同時,金州市委辦,有關工作人員正按照祁同偉的指示,起草一份致省委的請示函。
函件中詳細說明瞭金州反腐掃黑專項行動的進展,強調當前人手嚴重不足的困境,請求省委選派全省公檢法係統的年輕骨乾,支援金州的專項行動。
下午三點,這份蓋著金州市委鮮紅印章的請示函,被送到了省委書記錢立均的辦公桌上。
錢立均今年已經62歲,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歲月的痕跡,還有不到一年就要退休,此刻正想著平穩過渡,安度晚年。
他拿起請示函,快速瀏覽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
心裡清楚,祁同偉搞的這場反腐掃黑,表麵上是整頓風氣,實際上是趙家陣營與蔣家陣營的權力較量。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之所以把祁同偉所在的陣營稱為趙家陣營,
是因為在漢東官場,錢立均等人都以為祁同偉是趙蒙生的跟班,所以稱呼祁同偉的陣營為趙家陣營,
但實際上趙蒙生來到嶺南,就是軍閣副總祁勝利派來全力支援祁同偉的,隻不過一般人不知道祁勝利和祁同偉的爺孫關係罷了.......
錢立均知道,
祁同偉背靠嶺南軍區司令員趙蒙生,在金州大刀闊斧,早已觸動了蔣正明的利益,這封請示函,無非是想借省委的力量,進一步擴大戰果。
“哼,年輕人就是不懂收斂,非要把漢東攪得雞犬不寧。”
錢立均冷笑一聲,拿起筆,準備在請示函上簽批“不同意,著金州市立足本地力量,妥善推進工作”。
可就在筆尖即將落下的瞬間,辦公桌上的紅色專線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這是軍用專線,隻有少數高階將領才能撥通,錢立均心中一凜,連忙放下筆,接起電話。
“錢書記,我是趙蒙生。”電話那頭傳來嶺南軍區司令員趙蒙生沉穩有力的聲音,
“今天給你打電話,是想為金州的反腐掃黑工作說句公道話。”
錢立均心中瞭然,語氣客氣地說道:“趙司令客氣了,有什麼話您儘管說。”
“錢書記,金州的反腐掃黑專項行動開展以來,取得了不小的成效,打掉了白寶河這樣的重大黑惡勢力團夥,百姓拍手稱快。”
趙蒙生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據我所知,現在金州的政法力量嚴重不足,兩百多人要負責三百多個嫌疑人的審訊、證據固定,還要覈查大量舊案,實在捉襟見肘。
祁同偉同誌向省委請求增援,也是出於實際工作需要。
反腐掃黑是利國利民的大事,關係到改開的大局和百姓的安居樂業,希望錢書記能夠予以支援,選派全省的骨乾力量,協助金州把這場硬仗打好。”
錢立均聽著趙蒙生的話,心裡暗自盤算。
趙蒙生是軍界大佬,背後是強大的軍方勢力,而蔣正明在漢東經營多年,根基深厚,雙方勢均力敵。
他還有一年就退休了,犯不著捲入這種陣營之爭,萬一站錯了隊,晚節不保,得不償失。
“趙司令的意思我明白了。”錢立均語氣緩和地說道,
“反腐掃黑確實是重要工作,省委一直高度重視。這樣吧,我先把金州的請示函壓一壓,
明天召開省委常委會,召集各位常委一起研究討論,集體決策。畢竟這是涉及全省公檢法係統的大事,需要大家共同商議,才能做出最穩妥的決定。”
趙蒙生自然明白錢立均的心思,他是想甩鍋,用集體決策來規避個人風險。
不過這也正是祁同偉計劃中的一部分,隻要能把事情擺到省委常委會上,他們就有機會翻盤。
“好,那就麻煩錢書記了,希望省委能儘快給出明確答覆,不要耽誤了金州的工作。”趙蒙生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錢立均放下電話,看著桌上的請示函,輕輕歎了口氣。
他知道,明天的省委常委會,註定會是一場激烈的交鋒。
9月22日上午九點,漢東省委常委會在省委大樓三樓的會議室召開。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長條會議桌旁,坐著漢東省的核心領導們。
省委書記錢立均坐在主位,左手邊是蔣正明為首的蔣家陣營,右手邊是趙立春等人代表的趙家陣營,而統戰部長李梁則坐在靠後的位置,態度不明。
會議一開始,錢立均便將金州市委的請示函分發下去,開門見山地說道:
“今天召集大家開會,主要是討論金州市委請求省委選派全省公檢法年輕骨乾支援其反腐掃黑專項行動的事項。
下麵,大家可以暢所欲言,發表自己的看法。”
錢立均的話音剛落,蔣正明便率先發難。
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臉色鐵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堅決反對!祁同偉在金州搞的所謂‘反腐掃黑’,根本就是借題發揮,肆意妄為!”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常委,語氣激烈地說道:
“現在是什麼時候?是改開的關鍵時期,是全力發展經濟的黃金時代!
可祁同偉倒好,不分青紅皂白,到處抓人,乾擾企業家的正常經營活動,搞得人心惶惶。
我收到很多企業家的反映,說現在不敢去金州投資,不敢在金州做生意,生怕被祁同偉扣上‘涉黑涉惡’的帽子。
他這是在破壞金州的營商環境,破壞漢東的發展大局!
這種不顧全大局的行為,省委不僅不能支援,還要嚴肅批評!”
蔣正明的話音剛落,常務副省長王斌立刻附和:
“蔣省長說得對!我完全同意。
反腐掃黑固然重要,但不能淩駕於經濟發展之上。
祁同偉的做法,已經嚴重影響了漢東的投資環境,很多外地企業都在觀望,不敢來漢東投資。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如果再派全省的骨乾力量去支援他,隻會讓事態進一步擴大,到時候損失的是整個漢東的利益!”
常委副省長兼公安廳廳長黃正同也跟著說道:
“我也反對。
省公安廳現在警力緊張,各地都有繁重的治安任務,根本抽不出人手支援金州。
而且,祁同偉在金州的執法方式存在嚴重問題,不分青紅皂白,隨意抓捕,已經引發了一些不必要的矛盾。
如果再給他增派人手,隻會讓他更加肆無忌憚,甚至可能製造冤假錯案,影響zhengfu的公信力。”
宣傳部長張天慶也補充道:
“現在社會上已經有了一些負麵輿論,說漢東在搞‘運動式反腐’,影響了社會穩定。
我們應該冷靜對待,不能盲目跟風。祁同偉的請求,不符合當前的實際情況,也不利於社會穩定和經濟發展,我建議駁回。”
蔣家陣營的四人輪番上陣,言辭激烈,把各種帽子扣在祁同偉和金州的反腐掃黑行動上,一時間,會議室裡充斥著他們的指責聲。
就在這時,省委組織部長趙立春站起身,語氣沉穩地反駁道:
“我不同意蔣省長等人的看法。
反腐掃黑與經濟發展,並不是對立的關係,而是相輔相成的。
一個地方如果黑惡勢力猖獗,**問題嚴重,企業家的合法權益得不到保障,投資環境隻會更差。
祁同偉在金州開展反腐掃黑專項行動,打掉了白寶河這樣的黑惡勢力團夥,挖出了一批**分子,
正是為了營造一個公平公正的營商環境,保護合法經營的企業家,這纔是真正有利於漢東的經濟發展和改開大局!”
省委政法委書記梁群峰緊接著說道:
“趙部長說得對!
當前,漢東省的黑惡勢力與**分子相互勾結,已經形成了龐大的利益鏈條,嚴重危害了社會穩定和百姓的生命財產安全。
金州的專項行動,不僅是為金州除害,也是為整個漢東的反腐掃黑工作探路。
現在金州人手不足,請求省委增援,是合理合法的訴求。
我們作為省委常委,應該從全域性出發,支援金州的工作,而不是片麵地指責和反對。”
新到任的漢東省軍分割槽司令員雷凱華,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眼神銳利,沉聲道:
“我雖然剛到漢東,但也聽說了金州的反腐掃黑行動。
黑惡勢力是社會的毒瘤,**分子是人民的公敵,打擊黑惡勢力和**分子,是維護社會穩定、保障人民利益的根本要求。
金州的行動,得到了廣大百姓的支援和擁護,我們軍方堅決支援。
至於警力不足的問題,我認為可以從全省公檢法係統抽調年輕骨乾,既能支援金州的工作,也能讓這些年輕乾部得到鍛鍊,這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當然,需要的時候我們軍方也可以下場,畢竟我們人民子弟兵永遠是人民最堅強的後盾!”
趙家陣營的三人據理力爭,駁斥了蔣家陣營的論調,闡明瞭反腐掃黑的重大意義,雙方針鋒相對,爭論不休,會議室裡的氣氛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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